字迹很小,但很清楚,像是写给自己看的东西,却又怕别人看不懂。
陆一鸣把那一摞卡片抱在怀里,在收银台上放了十块钱。他知道沈柏舟不会收,但还是放了。
下午第一节课,陆一鸣正在讲台上画图,办公室的老师来敲门。
“陆老师,李主任让你去一趟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一瞬。学生们互相看了看,周浩的笔尖悬在半空。
“你们先做第八页的练习题,我马上回来。”
他走出教室,走廊里很安静。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,把地面切成明暗两半。
李主任的办公室在一楼最东边,门开着。陆一鸣敲了敲门框,走进去。
李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一张表格。他没有让陆一鸣坐,而是直接开口:“陆老师,分层教学的事,我上次跟你谈过了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
“你还在做。”
“是。”
李主任摘下眼镜,用眼镜布慢慢地擦。“你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吗?家长投诉,教育局问责,学校声誉受损。这些,你考虑过吗?”
“李主任,”陆一鸣说,“如果我不这样做,这个班的学生可能连参加中考的意义都没有。他们现在连基础题都做不对,不是因为他们笨,是因为没有人教他们从哪里开始学。”
“那不是你的责任。”李主任把眼镜戴上,“这个班的问题不是一天形成的,也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。学校要的是稳定,不是折腾。”
“所以您的意思是——放弃他们?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。
李主任看着陆一鸣,眼神里有一种“你还是太年轻”的意味。
“我的意思是,你要按规矩来。”
沉默了几秒钟。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——
“李主任,让他做。”
陆一鸣转过头。王校长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,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。
“王校长,这件事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校长走进来,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,“出了事我负责。一个月,如果看不到效果,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李主任张了张嘴,最终没有再说。他拿起桌上的表格,站起来,走出了办公室。
房间里只剩下陆一鸣和王校长。
王校长没有看他,只是拿起保温杯,拧开盖子,吹了吹热气。
“一个月,”他说,“够吗?”
“够。”陆一鸣说。
王校长点了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忽然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我二十二年前来这个学校的时候,比你还年轻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,“那时候我也想过,要让这个学校变个样子。后来我发现,变不了。不是因为我不够努力,是因为——有些东西,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但你来了之后,我忽然觉得,也许可以再试试。”
他走了。
走廊里又安静下来。陆一鸣站在那儿,看着阳光从窗户移过来,一寸一寸地爬上他的鞋面。
放学后,陆一鸣去教室拿落下的教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