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里还卖啤酒?”
“不卖。自己喝的。”
陆一鸣看着那两罐啤酒,拿起了其中一罐。拉环打开,气泡涌上来,他喝了一大口。很苦。他不喜欢啤酒,但此刻觉得这苦味刚好,苦得恰到好处。
沈柏舟也打开了一罐,喝了一口,然后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上那根一闪一闪的日光灯管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陆一鸣说,“分层练习才做了三天,效果还没出来。但我不能停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停了,就等于承认自己错了。”
沈柏舟转过头看着他。那盏坏掉的灯管把两个人的脸照得一明一暗,像某种古老的暗号。
“你没错。”他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做的事,我以前也做过。”沈柏舟的声音很轻,“我在那家公司的时候,设计了一套个性化学习系统。每个学生拿到的是完全不同的练习册,根据他的知识图谱和学习进度实时调整。那套系统,我做了三年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项目停了。合作方数据造假,我背了锅。”他把啤酒罐放在桌上,手指沿着罐身慢慢地转,“但我不后悔做那套系统。因为试用的时候,有一个学生,数学从四十分提到了七十分。只用了两个月。”
“那学生后来怎么样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柏舟低下头,“项目停了,数据没了,那个学生也不知道被分到了哪个班。”
小卖部里很安静。外面有人在走路,脚步声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陆一鸣把啤酒喝完,把空罐子捏扁,放在台面上。
“明天,分层练习继续做。”他说。
沈柏舟看着他,嘴角那道很浅的弧线又出现了。
“我帮你。”
“你已经在帮了。”
陆一鸣站起来,走到门口,忽然想起什么,转过身:“对了,薄荷糖还有吗?”
“有。”
“来一盒。”
沈柏舟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薄荷糖,放在台面上。陆一鸣掏出两块五,硬币叮叮当当地落在台面上。沈柏舟低头看着那几枚硬币,没有收,而是从抽屉里又拿出一盒,放在第一盒旁边。
“第二盒,我请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这个学校,第一个认真对待那些学生的人。”
陆一鸣看着那两盒薄荷糖,拿起其中一盒,拆开,倒了一颗放在嘴里。凉意从舌尖蔓延开,把啤酒的苦味冲淡了一些。
“谢了。”他说。
沈柏舟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,翻开面前那本书,又开始了那种缓慢的、反复的阅读。
陆一鸣走出小卖部,站在操场上。
月亮很亮,亮得能看清操场上那些野草的形状。风吹过来,带着稻田里青涩的、还没成熟的香气。
他把那颗薄荷糖咬碎,凉意在齿间炸开。
明天,继续。
(第四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