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醒（第5页）

明天清晨，铁叔会第一个起床。他会用铁钳拨开炉灰，找到那一点火种，添上新炭，拉起风箱。炉火重新烧起来的时候，他会夹起一块铁坯，放进炉中。然后他会拿起锤子——那把食指第二关节有旧伤疤的手握过的锤子。

锤子落下去的时候，他会想起什么。

不是想起。是记住。

铁记得。铁匠记得。

那些铁人在矿坑深处，在铁树的枝条下，在骨灯越来越暖的光芒中，极其缓慢地、一寸一寸地，抬起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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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栈的灯还亮着。

方硕推开门的时候，薇拉正坐在窗边。她面前的小茶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，茶壶里的液体颜色很深。她没有喝，只是握着茶杯，让热气蒸在脸上。白色丝带在茶炉的热气中微微飘动。

她听见门开的声音，侧过头。

“茶好了。”

方硕走到桌边坐下。小朔把背包放在床脚，坐在床沿上，开始解鞋带。她的鞋底沾了一层暗红色的矿物粉末——矿渣砖被高温烤软后沾上的。她把鞋脱下来，翻过来看了看鞋底，皱起眉头。

“废了。”

薇拉倒了一杯茶，放在方硕面前。

方硕端起茶杯。很苦。焦糊味。今天没有姜，没有蜂蜜。就是茶。纯粹的、苦的、带着焦糊味的茶。

他喝了一口。两口。三口。

“好喝。”他说。

薇拉的嘴角动了动。那个弧度很浅。

小朔把鞋扔到墙角，赤着脚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。带着铁锈味的夜风涌进来，把茶炉的热气吹散了一瞬。

“明天走吗。”她问。

方硕看着茶杯底部。一点残茶，深褐色的液面上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暗红色光——矿脉深处的光，穿过层层岩石和灰雾，抵达这间客栈房间的窗户时，已经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。但茶汤表面反射了它。深褐色的液面中央，有一点极淡极淡的红。

“走。”

“去哪儿。”

方硕想了想。

“青木镇。原计划。”

小朔点了点头。她关上窗户，走回床边，从背包里抽出地图，摊在膝盖上。炭笔在地图上移动的声音很轻，混在茶炉的咕嘟声里。

方硕把最后一口茶喝完。茶杯放在桌上，陶杯底部碰到木质桌面，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画册。翻到空白页。拿起笔，在纸面最上方写了一行字。

“铁砧镇。铁树。它在开花。”

写完，他把画册合上，放在枕头旁边。

窗外，矿脉的方向，暗红色的光在灰雾中缓缓起伏。像呼吸。像心跳。像一棵铁铸的树，在无人看见的深处，一点一点地，开出暖黄色的花。

方硕闭上眼睛。

茶炉还在咕嘟咕嘟地响。小朔的炭笔还在地图上移动。薇拉把茶壶从炉子上取下来，动作很轻，瓷器碰撞的声音像雨滴落在石板上。

栖霞在客栈后院的马厩里。素练站在暗红色的矿渣砖砌成的隔间里，面前是石槽，槽里堆着淡金色的干草。它没有吃。它侧着头，朝向矿坑的方向。琥珀色的眼睛里，映着从山丘深处透出来的、极淡极淡的光。

它看见了。

但它没有发出任何震动。只是安静地站着，鬃毛如雾气流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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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