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确定。”方硕说,“需要补充颜料。”
“赭石?”
“嗯。”
“我就知道。”老人摇了摇头,语气里有一种见怪不怪的无奈,“上次你走的时候我就说了,你赭石用得比镇东头老李家的儿子吃饭还快。老李家的儿子你是知道的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方硕打断他,声音很轻,“您说过。”
老人愣了一下,然后摆摆手。
“行了,进去吧。老规矩,马车可以停镇中心,但你的马——”他看了看素练,“它自己知道规矩。”
素练打了个响鼻,像是在说“当然知道”。
方硕重新坐回车头。
栖霞缓缓驶过石桥,骨质的车轮碾过石板缝隙里的灰白色苔藓。那些苔藓在车轮离开后慢慢弹起来,像是从未被碾压过。
老人站在桥头,看着马车驶入镇门。
他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声叹息被风吹散在灰雾里。
方硕听见了。
他没有回头。
白石镇的街道很窄。
两边的房屋几乎要挨在一起,只留出一条可以让一辆马车勉强通过的通道。墙壁是用灰白色的石头砌成的,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——不是灰尘,是灰雾凝结后留下的痕迹。
镇上的居民不多。
方硕经过的时候,有几个孩子从巷子里跑出来,看见栖霞,先是愣住了,然后发出压低了声音的惊呼。
“是那个!”
“驾骨车的!”
“画画的人!”
他们不敢靠近,只是远远地跟着马车跑。有一个胆子大一点的男孩跑到了马车侧面,踮起脚尖想要看清车头坐着的方硕。
方硕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男孩立刻僵住了,像是被某种大型食草动物注视的小动物,既害怕又好奇。
方硕想了想,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——那是上一次在某个城镇补充物资时买的,一种用麦芽熬制的硬糖,包在泛黄的油纸里。
他把糖递过去。
男孩犹豫了很久,终于伸出手,飞快地接过糖,然后转身跑回同伴中间。他们围在一起,看着那颗包在油纸里的糖,像是看着某种圣物。
方硕收回手,继续驾着马车向前。
车厢里,小朔通过车窗看到了这一幕。
“你又给他们糖。”她说,语气里有种“你这样会惯坏他们”的意思。
“上次买的快过期了。”方硕说。
“糖不会过期。”
“会变硬。”
“那也不会过期。”
方硕没有继续争辩。他听到车厢里小朔打开储物柜的声音,然后是她轻轻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还剩十七颗。”
“那还可以送十六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