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木市的夜晚,从来都不属于宁静。
蜿蜒的河流穿城而过,将都市一分为二,一侧是灯火璀璨的现代商业区,高楼林立,霓虹如瀑,在河面铺成一片流动的金色绸缎;另一侧则是古旧的住宅区,巷道幽深,屋舍错落,偶尔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,在夜色里投下斑驳而安静的影子。
这座城市看上去与日本任何一座都市并无二致,行人步履匆匆,车辆川流不息,市井的喧嚣在夜色中缓缓流淌。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,这片看似平凡的土地之下,埋藏着足以颠覆世界的秘密——圣杯。
那是魔术师家族追逐了数代的奇迹,是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“万能许愿机”。
可它早已不再纯粹。
第三次圣杯战争的浩劫早已落幕,第四次的硝烟也已散去多时,可那场由爱因兹贝伦、远坂、间桐三大家族掀起的疯狂仪式,并未真正彻底消散。被污染的魔力如同沉渣,淤积在冬木灵脉的深处,如同永不愈合的伤疤,在土壤之下隐隐躁动,散发出令人不安的阴冷气息。
无数亡魂、执念、扭曲的欲望被卷入其中,让这片土地始终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阴霾。
而在这片被魔力浸染的土地上,行走着一个本不该存在于此世的存在。
吉尔伽美什。
古代美索不达米亚神话中至高无上的英雄王,乌鲁克的缔造者与守护者,天之楔,凌驾于一切英灵之上的最强从者。
他本应在第四次圣杯战争终结之后,便回归英灵座,沉睡于时空夹缝之中,等待下一次召唤。可那场被言峰绮礼与间桐脏砚联手扭曲、被此世之恶彻底污染的仪式,却意外让他挣脱了英灵座的束缚,以近乎肉身的姿态,永久滞留于现世。
没有御主,没有契约,没有令咒,没有任何束缚。
他是自由的。
也是孤独的。
深夜的河边大桥上,夜风微凉,卷起他一身华贵至极的金色衣袍。衣料之上金线流转,纹路繁复而威严,象征着王者的尊贵,在路灯的光芒下折射出不属于人间的光泽。他身姿挺拔如神铸,金发如阳光熔铸,垂落肩头,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,红色的眼眸淡漠地望着下方奔流不息的河水,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。
数千年岁月,对他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。
凡人王朝更迭,文明兴起又覆灭,沧海桑田几度轮换,他早已见惯了生死兴衰。凡人的喜怒哀乐、贪婪执念,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的挣扎,可笑,又可悲。
可有一种情绪,却比乌鲁克终年不散的黄沙更加漫长,更加磨人。
孤独。
英雄王生来孤高,站在众生之巅,本就注定无人能及。他目空神明,傲视天下,行事随心所欲,从不在乎他人眼光。可曾经,有那么一个人,与他并肩而立,与他旗鼓相当,与他共享王座、共享战场、共享整片天地的荣光。
那个人,是唯一能与他对等的存在。
是他唯一承认的挚友。
恩奇都。
吉尔伽美什微微垂眸,河面上倒映出他孤高的身影,波光晃动,人影破碎,却唯独少了那一抹能与他相称的青绿。
喉间无意识地溢出一声轻喃,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。
“恩奇都……”
只三个字,却像是压了千年的重量。
他曾是天底下最骄傲的王,肆意妄为,狂傲不羁,连神明降下的责罚都不屑一顾。可自从那人化作尘土,消散于天地之间,他便第一次体会到何为空缺,何为遗憾,何为求而不得。
为了挽回那份失去,他跨越千山万水,远赴冥界,寻找永生之秘,想要逆天改命,想要让那人重回身边。
可最终,他连一株永生之草都没能守住。
最强大的英雄王,战胜过魔兽芬巴巴,顶撞过女神伊什塔尔,摧毁过天之公牛,横扫一切强敌,却没能留住自己唯一的挚友。
这份挫败,比任何战败都更加刺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