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卷轴藏了三天,又在一个深夜悄悄还给了齐中盛:“齐大人替朕藏着,等有一天,朕有了能握住刀的手,再来取。”
如今他终于有了那只有力的“手”。
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
所有人都转过头去。
卫衡带着一队御前侍卫走进了大殿。他的刀没有出鞘,但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无人敢动。
“卫衡!”太后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,“你背叛哀家?”
卫衡单膝跪地,不是跪太后,是跪梁昭。
“臣是陛下的御前侍卫。”
梁昭从龙椅上站起来,慢慢走到大殿中央。他穿着那身过于宽大的龙袍,看起来依旧单薄瘦弱,但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装出来的茫然。
他弯腰,从齐中盛手中拿过遗诏,展开,扫了一眼,然后抬起头,看着珠帘后面的太后。
“母后,六年了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慢慢悠悠,又清清楚楚,“您累了,该歇歇了。”
珠帘后面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会溺死在这沉默里。
然后珠帘动了,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,掀开了帘子。太后走了出来,她的头发已经白了多半,脸上的粉盖不住深深的疲惫。
她看着梁昭,看了很久。
“你装的很好。”
“母后教得好。”
太后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有自嘲,有不甘,还有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如释重负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哀家还政。”
仅仅五个字,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锁了六年的铁链。
齐中盛第一个跪下去,声音都是抖的: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满朝文武跟着跪下去,山呼海啸一般的“万岁”声撞在大殿的梁柱上,嗡嗡地响。
卫衡跪在人群里,抬起头,刚好对上梁昭的目光。年轻的皇帝正看着他,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笑,那笑容和御膳房里举着焦炭问他“尝尝”时一模一样。
后来卫衡问梁昭,齐中盛在朝上掏出遗诏的时候,他怕不怕。
梁昭正在御膳房里炒菜,锅铲翻飞,火光映着他的脸,热气腾腾。
“怕。”他把菜盛出来,递到卫衡面前,“不过你站在殿里以后,我就不怕了。”
卫衡看着那盘菜,青翠欲滴,火候正好。
“尝尝,”梁昭眼睛里亮晶晶的,“这次真的好吃。”
卫衡接过盘子,夹了一筷子,放进嘴里。
很好吃。
比冬瓜汤还好吃。
梁昭塞给他一张纸,写今天的密报去吧,评价一下朕如今的厨艺。
卫衡拿着纸进了书房,背对着房门站在桌前写起来,写完还没待转身,纸被梁昭一把抽走,看完以后笑得趴在桌上起不来。
一张纸上写着四个硕大的字:“陛下甚烦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