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渐渐的发现,他后来每次恶作剧,都想让温言看着自己,哪怕是皱着眉,哪怕是无奈,哪怕是生气,只要他看着自己。
入了冬,书院停课那日,下了很大的雪。裴屹川收拾东西走得最晚,出门时看见温言一个人站在廊下,似乎在等什么人。
雪落了他满肩。
裴屹川走过去,把伞撑到他头顶。
温言偏过头,雪花落在他睫毛上,化成小小的水珠。
“我没带伞。”温言说,声音在雪天里显得格外清润。
“我知道。”裴屹川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,自己半个身子露在雪里。
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。雪很静,踩上去咯吱咯吱的。裴屹川忽然说:“温言,你一开始就知道是我干的,为什么不告状?”
温言看着前方的雪幕,过了很久才说:“因为你不坏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只是……”温言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措辞,“不知道怎么跟人和好。”
裴屹川的脚步停了。
雪落在他们之间,细细密密的。
温言也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他。雪光映得他的脸近乎透明,而那双眼睛里,终于有了一点不再掩饰的温度。
“裴屹川,”他说,“你第一次往我书上甩墨的时候,其实我在笑。”
“……笑什么?”
“笑你。”温言的嘴角微微弯起来,“你甩完墨那个表情,像是做贼心虚,又像是等着挨骂。很……有意思。”
裴屹川看着那个笑容,忽然觉他伸出手,把温言肩上的雪拂去。指尖碰到衣料的那一刻,两个人的呼吸都轻了。
“温言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耳朵红了。”
“……嗯……你……耳朵也红了。”温言偏过头去,嘴角却弯了一个弧度。
裴屹川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,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来掩饰,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温言没有看他,转过身,踏进雪里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微微侧过头,灯笼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,明明灭灭的。
“裴屹川。”
“……干嘛?”
“走吧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点极淡极淡的笑意,“别让我等太久。”
裴屹川攥紧了伞柄,红着脸,大步追了上去。
雪越下越大,把整个世界都盖成了白色。灯笼橘黄的光晕笼着两个人,影子叠在一起,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。
画上没有题字,但谁都看得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