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导演回到酒店,打开笔记本。他有个习惯,每拍一部戏都会记笔记。今天的笔记,他写了很久。
“第23天,夜戏。莫名拍了一场独坐大殿的戏。没有台词,只有眼神。导演说过了的时候,我发现自己在哭。不是感动,是……我说不上来。他看的方向,是镜头外。但那个方向,不是摄影机,不是灯光,不是工作人员。是别的地方。很远的地方。”
“我问他助理,他在看什么。助理说,不知道。我又问他经纪人,他在看什么。经纪人说,可能在看很久以前的事。”
“很久以前?多久?我没问。我不敢问。”
“收工的时候,我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行程表。今天的工作时间是:一小时。拍了一场戏,一条过。剩下的时间,他在休息区躺着。闭着眼,呼吸均匀,像睡着了。但我路过的时候,他睁开眼看了我一眼。就一眼。那个眼神,不像在看同事,不像在看陌生人。像在看一个……活不过百年的东西。”
“我打了个寒颤。赶紧走了。”
“回到酒店,我在网上搜了他的资料。什么都没有。出生证明、学历记录、过往经历,一片空白。他就像从天上掉下来的。”
“我盯着他的照片看了很久。那张脸,苍白,俊美,面无表情。我突然想起他说过的话。在综艺上,他说:红色液体、蝙蝠、晚上、阳光。大家都以为他在玩梗。但今天,我看着他坐在大殿上的眼神,我突然觉得……他不是在玩梗。他是真的。”
“我不知道‘真的’是什么意思。但我知道,他不是普通人。”
“明天还有他的戏。我要早点睡。不敢迟到。他迟到是‘真性情’,我迟到就是‘不敬业’。这个世界,真的有问题。”
第七天夜戏。杀青戏。该隐最后一场——摄政王走出大殿,回头看了一眼。没有台词,只有一个回头。
李牧喊开始。该隐站起来,慢吞吞地走向殿门。走到门口,停下。然后,回头。看了一眼。就一眼。
李牧盯着监视器,忘了呼吸。那一眼里,有不舍,有决绝,有疲惫,有释然,有活了一万年终于可以休息的解脱。
该隐转回去,继续慢吞吞地走。消失在画面外。
李牧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很轻。“过了。”
杀青那天。李牧拉着该隐的手,眼眶红了。“莫名老师,我拍了三十年戏,从来没见过您这样的演员。您白天和晚上,完全是两个人。白天像在梦游,晚上像……像活了千年的人。”
该隐沉默了三秒。“你眼力不错。”
李牧愣住了。该隐已经走了。慢吞吞地走了。
李牧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副导演凑过来:“李导,他说您眼力不错——什么意思?”
李牧没回答。他看着该隐慢吞吞走远的背影,突然笑了。“没什么。收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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