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——那么,真田君,今天请多关照。”
在幸村的房间里,真田弦一郎面对月见里光端正的土下座,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月见里身旁那个挂着得逞微笑的幸村。他放下心头大石之余,又有些无奈。
——原来,是这回事啊……
听见幸村的邀请时,真田的第一反应是拒绝。只可惜,幸村和那女生的对话对真田造成太大冲击,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,柳生便已率先婉拒——之后幸村直接把真田的沉默理解为默许,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。
事后真田问了幸村好几次,到底要他过去做什么。幸村只是扬起神秘的笑容,说他去了就知道。
结果,原来是替她补习。
真田弦一郎各科成绩都不错,国文更是出类拔萃——可能是自幼受祖父耳濡目染吧。但和擅长现代文阅读理解的柳不同,真田更加擅长古文和汉文。
为什么真田会如此擅长?
他大概会说:无他,惟手熟尔。
所以,当月见里诚心请教国文科的温习方式时,真田弦一郎一言不发,只是默默在国文课本的目录上圈起所有课文标题,然后咬字清晰地说,“先背熟课文。”
月见里怔怔看着连绵不断的圈圈,心里只有一个疑问:这还要圈起吗?
反正都是全部都要背下!
月见里差点想问这不就是纯粹的填鸭式教育吗!但转头又想背书多简单啊,读几遍不就会了吗?所以她只是继续问,“背好之后呢?”
“你背好了吗?”真田一板一眼地反问。
“我很快就可以背好!”
“那你背好再说。”
“……”
月见里一时语塞,看着真田那刚毅严肃的表情,顿时了无生趣,死死气开始背书。
月见里硬着头皮翻开课本,盯着第一篇课文。
〈平家物语〉——开头那句她倒是记得:「祇園精舍の鐘の声、諸行無常の響きあり。娑羅双樹の花の色、盛者必衰の理をあらはす。驕れる人も久しからず、ただ春の夜の夢のごとし。」
(祇园精舍之钟声,有诸行无常之响;沙罗双树之花色,显盛者必衰之理。骄奢者不得永恒,彷佛春宵一梦;跋扈者终遭夷灭,恰如风前微尘。)
她清了清嗓子,试探性地念出声,“祇园精舍的钟声,发出诸行无常的声响……”
“继续。”真田面无表情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这个汉字要怎样读?”月见里指着“娑罗双树”,小心翼翼地问真田。
“さ-ら-そ-う-じゅ-。”真田特地拉长音节,一字一句地说。
面对真田如此体贴的行为,月见里反而有些尴尬,总感觉被当成小鬼了——月见里跟着真田复述一遍,“さ-ら-そ-う-じゅ-。”
月见里继续读,“沙罗双树之花色,显盛者必衰之理。”
之后月见里原本想要继续读下去,但真田却截住了。
“好,先在这里停下。”真田清了清嗓子,指着这句问,“所以,这句是什么意思?”
月见里看着意味不明的、方方正正的汉字,下意识地望向幸村的方向。
幸村坐在一旁,手里端着一杯茶,嘴角微微上扬。他没有说话,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——他在看好戏。
月见里瞪了他一眼,转回头继续死死盯着课本,“这、这句呢——”老师说过吗?完全忘记了!
“——相传在佛陀涅槃时,他身边的沙罗树的花朵瞬间绽放,随后凋落覆盖在佛陀身上,花朵从淡黄色瞬间变成白色。”真田的声音厚实沉稳,但说话却不似老师般无趣,反而有种娓娓道来的故事感,他继续说,“这里将沙罗双树的花色因佛陀入灭而变白的典故,比喻无论多么显赫繁荣的人或事物,最终都会走向衰败与毁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