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逃不掉(第2页)

暖阁的炉火猛地窜起熊熊烈火,浓烟滚滚涌入,呛得人无法呼吸,窗棂被烧得噼啪作响,宫人们的惊慌尖叫、哭喊声混杂在一起,刺耳至极。母妃温柔的眉眼瞬间变得凄厉悲痛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可眼神却决绝如铁,她用尽全身力气,将他稚嫩的脸庞,狠狠按向炉子里烧得通红的炭火!

“滋啦”皮肉灼烧的刺耳声响,在嘈杂的火光中格外清晰,钻心剜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从脸颊蔓延至四肢百骸,焦糊的皮肉味瞬间盖过了桂花糕的甜香,他疼得浑身剧烈抽搐,手脚疯狂挣扎,撕心裂肺的哭喊堵在喉咙里,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,眼泪被高温灼烧得瞬间干涸,眼前一片天旋地转。

他能清晰感受到脸颊皮肉的溃烂,能感受到母妃颤抖的手,能听见她贴着他的耳朵,泣血般一遍遍嘶吼:“齐旻!忍住!活下去!只有活下去,你才能不任人宰割!”

话音犹在耳畔盘旋,周遭燎原烈火与焚骨剧痛骤然褪去。浓烟翻涌缭绕,将母妃凄然的身影缓缓吞没,待雾色稍稍散开,眼前光景已然斗转星移。

昔日暖阁不见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寒风卷地的万丈悬崖。浅浅孤身站在悬崖边,衣袂被朔风扯得猎猎翻飞,泪痕爬满苍白面颊,眸底盛满刻骨的不舍与绝望,遥遥望向他所在的方向。身形却不受控地步步后移,离深渊愈来愈近,随时都要坠下。

他心头惊惶大乱,拼了命想要奔上前、伸手将她拽回,可身躯却沉如灌铅,牢牢定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。稍稍挣扎,周身旧伤新痛便齐齐翻涌,撕扯得他痛彻骨髓。他无助凝眸,眼睁睁看着她单薄的身影,在漫天风雪里彻底消散无踪。

梦中极致的温情、灼烧的剧痛、失去的绝望与刻骨的牵挂交织缠绕,疯狂撕扯着他混沌的意识,让昏睡中的齐旻浑身剧烈颤栗,眉心死死拧成川字,额间布满冷汗,喉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,声声痛苦,唇角不断溢出淡红的血沫,染透了身下的床褥。

一众影卫皆是常年习武之人,杀伐擅长,却半点不通医术。望着主子命悬一线的模样,个个心惊胆裂,面色惨白如纸。

领头影卫目色猩红,周身戾气暴涨,当机立断,厉声沉喝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狠绝:“留两人在此贴身守着主子,其余人即刻四散下山!搜遍周遭村镇山野,把所有懂医术的郎中,尽数给我绑来!敢反抗就地格杀!若救不回主子,所有人陪葬!”

话音落下,一众影卫如暗夜鬼魅,即刻四散疾驰,踏着寒凉夜色直扑山下村落市井。行事蛮横霸道,毫不留情,不过半柱香时辰,便将方圆十里内所有通医理的大夫,不分老少高低,尽数粗暴捆绑拖拽而来,狠狠掷在齐旻栖身的秘居之中。

一众寻常大夫皆是市井凡人,何曾见过这般黑衣肃杀、戾气滔天的阵仗。望着榻上满身血污、气息微弱如游丝的齐旻,再对上影卫们目露凶光、刀剑森寒的模样,个个吓得双腿发软,瑟瑟发抖,伏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。

领头影卫陡然拔出腰间利刃,寒冽剑锋径直抵在为首老大夫颈间,森冷锋芒贴着皮肉。影卫眼神狠戾如修罗,声音沉冷刺骨,不带半分人情,字字皆是生死胁迫:“榻上之人,你们必须拼尽全力救活。若是他有半点差池,撑不过今夜,你们在场所有人,尽数陪葬!”

剑锋临颈,死亡阴影笼罩周身。众大夫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,压下心底惶恐,慌忙爬起身,哆哆嗦嗦围至榻前,轮流上前诊脉探息。指尖搭上齐旻脉象,只觉脉象飘忽、几近断绝,身躯却滚烫灼人。再细看他周身翻卷溃烂的伤口、凹陷错位的肋骨,高热映衬下的面色愈发狰狞可怖,众人皆是面色死灰,心知这般重伤本已是回天乏术。可架不住影卫以死相逼,只能硬着头皮,倾尽毕生所学,死马当作活马医。

“快取干净布帛烈酒,先清创止血!”

“小心避开肋骨伤处,万万不可用力触碰!”

“速煎参汤吊命,护住心脉,绝不能让贵人气息断了!”

大夫们手忙脚乱各司其职,有人颤抖着手清理周身血污,小心翼翼剔除伤口污物,敷上金疮药,再以纱布层层缠裹包扎,动作轻之又轻,生怕稍一触碰便加重伤势;有人仓促生火熬药,将珍稀老山参切片入釜,文火慢煎,只为吊着他最后一缕残息;还有人蹙眉沉吟斟酌药方,反复揣摩经络穴位,只求寻得一丝生机。

昏迷中的齐旻始终深陷梦魇不得挣脱,身躯高热灼人,忽又骤然发冷颤栗、牙关紧咬,时而喉间溢出痛苦低吟。唇齿间反反复复,呢喃低语的,从来都是“母妃”与“浅浅”二字。

影卫们分立两侧,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一众大夫,神色冷峻暴戾,不许他们有片刻停歇懈怠。但凡有人动作稍缓、神色犹疑,便立刻厉声呵斥,刀剑相向威慑。整座秘居里,血腥气、药草味混杂着寒气与戾气,压抑窒息,弥漫着生死一线的紧绷与绝望。

众大夫明知伤势难治、生机渺茫,却被死亡胁迫死死困住,只能强撑心神反复换药、喂服汤药、按压穴位,拼尽全力吊着齐旻那一缕游丝般的气息。

他困在梦境与重伤之间,焚脸炼狱之痛、幼年失亲之悲、牵挂浅浅之苦,层层缠绕。全凭着心底那股要活下去、要救回浅浅的执拗执念,死死拽着最后一缕残魂,在生死悬崖边缘,苦苦硬撑,不肯阖眼。

夜色浓得化不开,三更刚过,武安侯谢征便身披重甲,率精锐铁骑踏碎深夜死寂,火速赶至山林别院,清剿叛党余孽。

亲兵四散布防,动作迅疾如风,围剿残党、封锁山林各处要道,不过片刻便将负隅顽抗的叛党悉数擒获,现场只余下满地血迹、断剑残戈,空气中血腥味浓烈刺鼻,全然是激烈搏杀后的狼藉。

谢征翻身下马,面色沉冷如冰,周身裹挟着杀伐戾气,迈步走入别院。他先快步查看院外战场,看着满地血迹与叛党尸体,眉头紧蹙,随即踏入齐旻被幽禁的卧房,屋内桌椅整齐、帘幕完好,陈设规整无半分凌乱,没有丝毫打斗痕迹,显然激战全程都发生在屋外,屋内从未被波及。

“将生擒的叛党带上来,严加审讯,务必问出此地究竟发生何事,齐旻下落如何!”谢征沉声下令,语气冷厉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亲兵立刻将两名被俘的叛党押至堂前,施以酷刑拷问,不过片刻,其中一名叛党便受不住痛楚,哆哆嗦嗦招供:“我等……我等是奉随衍之命,前来此处诛杀齐旻报仇,未曾想中途太后突然出现,大人便下令将太后一同掳走,带往北厥……”

谢征闻言,周身气场骤然沉凝,眼底翻涌着怒意与惊疑,正欲再追问细节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樊长玉一身利落戎装,此刻她眉宇紧锁,满心惶急掩都掩不住,快步走到谢征身侧,声音压得极低,语气里满是揪心与慌乱:

“不好了!别院侍女亲眼看见,浅浅被黑衣叛党强行掳走,如今下落不明。荒山野岭凶徒环伺,她孤身一人落在叛党手里,处境凶险,万万耽搁不得,我们必须立刻设法寻她!还有齐旻,也一并不知所踪,不知是生是死。”

谢征眸光愈沉,抬手示意亲兵搜查别院,但凡有蛛丝马迹,一律悉数呈上。亲兵不敢怠慢,细致翻查每一处角落,不多时,一名亲兵在卧房床榻枕席之下,寻得一封封缄完好、字迹苍劲的信笺,连忙取出,恭敬呈到谢征面前。

“侯爷,枕下寻得一封密信。”

谢征接过信笺,缓缓拆开封缄,一目一字细读下去。

信中齐旻坦陈假死脱逃、私蓄影卫、暗布朝堂种种谋断,将所有风波祸端尽数揽于己身,字字磊落,句句担责,刻意撇清与俞浅浅分毫干系,不愿她卷入半分朝野纷争。

他直言愿以一己之身赴死谢罪,平息朝堂动荡,更殷殷嘱托谢征稳住朝局,严加防范随衍暗通北厥、祸乱边境。末了落笔恳切,唯有一事托付,恳请谢征日后多多照拂浅浅,护她一世安稳无虞。

看完信,谢征捏紧信笺,迅速收敛心绪,看向身旁的樊长玉,语气沉稳:“太后被掳、齐旻失踪之事,事关朝野安稳,列为绝密,半点风声不得外泄。即刻对外宣告,太后连日操劳国事,忧思成疾,闭门静养,谢绝一切朝拜觐见,稳住宫中与朝臣心绪。”

樊长玉点头,眼底满是笃定,柔声应道:“我明白,即刻去办。”

谢征又看向旁边的亲随,“你领亲卫严守京城四门,暗中排查城中异动,紧盯朝堂世家与北厥往来线索,不可生出动乱。”谢征继续吩咐,语气愈发凝重,“另外,派出所有暗卫与斥候,兵分两路,一路追查随衍与叛党踪迹,寻太后下落;一路搜遍整片山林,查找齐旻的踪迹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,务必尽快寻到二人下落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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