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旻还是没忍住,轻吸了一口气。
俞浅浅的手猛地一顿,抬眸看他。
四目相对。空气瞬间凝滞。
距离太近了。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那点微弱的月光,看清他眼底翻涌的,近乎绝望的深情与痴恋。
两人身上的气息交织在一起。她的发香,他身上的药味,混着深夜的露水味,形成一种独属于这间卧房的暧昧氛围。
“看什么?”
俞浅浅别开眼,声音沉了下来,手上动作却依旧轻柔,继续缠纱布。
“看你。”
齐旻答得理所当然,声音低沉喑哑,“看你还在乎我。”
俞浅浅指尖一顿,纱布缠得有些乱了。
“少自作多情。”她嘴硬道,“我是怕你死在这里,又惹来麻烦。”
齐旻轻轻笑了一下,笑意里带着几分苦涩,又有几分笃定:“那你就是,还舍不得孤死。”
她心头一乱,猛地抽手,想结束这太过贴近的氛围。
可手腕刚一动,就被他轻轻扣住。
他的手很凉,带着夜露的湿冷,力道轻得近乎小心翼翼,却又固执地不肯松开。
俞浅浅抬眼,撞进他深黑的眼底。
那里没有往日的阴鸷狠戾,只剩一片被揉碎的脆弱,像被人踩在尘埃里,又勉强支起一点微光。
他声音低哑,“这座别院就是囚笼,孤困在这里,无处可去。”
俞浅浅的心抽动了一下。
他是怕被留下。怕被她厌弃,怕被她视作多余,怕连这方寸囚笼里的一席之地,都被她收回。
“孤不怕一辈子困在这山里。”他望着她,眼底翻涌着近乎哀求的滚烫,“孤只怕……你不要我。”
“怕你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,连管都不肯再管我。”
“怕这院里,只剩孤一个人,守着一院子空寂,连你的气息都留不住。”
俞浅浅喉间一哽,所有强硬的话,瞬间堵得说不出口。
她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,看着他唇角未消的伤,看着他脸颊上那道被她掌掴刮伤的血痕,再低头看向他胸口还在渗血的伤口,心口那点硬撑起来的冷,一寸寸裂了开来。
她没有抽回手。
只是沉默着,任由他握着。
屋内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,月光漫过床榻,将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,分不开,扯不散。
良久,她才轻轻开口,声音很软,褪去了所有锋芒:
“我没说不要你。”
齐旻的瞳孔骤然一缩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再半夜往外跑。”她别开眼,不敢再看他那双太过灼热的眼睛,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心疼,“伤口裂成这样,你想把自己耗死吗?”
他怔怔望着她,半晌,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乖得不像话。
那一声轻应里,带着劫后余生的安稳,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