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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哨暗影（第2页）

院角老槐的浓重阴影之下，一道玄衣黑影静静伫立。

来人孤身一人，脸上覆着半边铜铁面具，通体藏在暗夜之中，气息死寂，周身染满风尘与奔波疲惫。待看清走来那人清瘦单薄的面孔时，影卫沉稳无波的身形猛地一震，瞬间恢复了生气。

重重跪伏于地。脊背绷得笔直，头颅低垂，姿态虔诚近乎朝拜神明。

“殿下”

时隔数月，再见旧主，压抑许久的沙哑嗓音微微哽咽：

“属下终于找到您了！东宫打散旧部也已寻回大半，属下这就带您突围，寻一处隐秘地界蛰伏，待时机成熟，助您再掌乾坤！”

影卫把自己的身形压的更低了，气息恭敬而急切，眼中满是对旧主的忠诚与期盼。

齐旻立在阴影里，月光勾勒出他清瘦单薄的轮廓，苍白的唇瓣抿成一条冷线。

片刻死寂过后，齐旻终于开口。

“回去。”

短短二字，彻底否决。

跪地的影卫身躯一僵，却依旧俯首恭敬：“主上！您身负血海深仇，怎能困于此处，属下愿拼尽性命，护您周全，助您夺回属于您的一切！”

“孤说，回去。”

树下夜风凛冽，卷起齐旻单薄的衣摆。

他静静立在阴影交界处，月色落在苍白侧颜，眼底无波澜，无言语，无解释。他不必解释。不必解释留恋，不必解释牵绊。所有千般挣扎、万般取舍，尽数藏于心底，无人可懂，亦无需人懂。

影卫仍跪着。

齐旻轻叹，目光淡淡扫过沉沉夜色，声音极轻，却字字清晰：

“隐匿行踪。每逢深夜，我卧房窗扇半开一寸，窗沿悬一墨色素绦。窗开、绦垂，便是召你独来。无此信号，终生不得现身。”

跪地影卫重燃希望，郑重叩首：

“属下谨记。静待主上传召，粉身碎骨，万死不辞。”

言毕，他深深一拜，身形转瞬融入密林夜色，悄无声息消散，就像从未来过。

槐树下只剩晚风簌簌，树影摇晃，空落寂寥。

齐旻独自伫立良久。

前尘未死，风波蓄于无声。他以为早已落幕的一生，从未真正收场。他想留在人间，可他的宿命，从来由不得自己。

良久，他转身缓步回返卧房。

屋内暖意温存，枕边人依旧睡得安稳恬静。对深夜的密会、暗藏的风波、他心底翻江倒海的挣扎，一无所知。

齐旻轻轻躺回榻上，抬手小心翼翼将她拥入怀中。

浅浅朦胧间软软蹙了下眉，下意识往他的胸膛偎了偎。安稳贴靠，沉沉睡意裹挟而来，呼吸复又绵长，再次坠入睡梦。

怀中温热真切，可他惴惴难安。

那一夜，他睁眼至天光微亮，彻夜无眠。

温柔犹在枕边，可他清楚知晓——

从影卫现身的这一刻起，他偷来的平静，已摇摇欲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