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玉听见这心声,唇角笑意更深。
收服一个人,有时不必重金厚恩,只需“看见”——看见她的不甘,看见她的能耐,看见她藏在尘埃里的野心。
回到碧纱橱,黛玉让紫鹃带雪雁去做针线,独留小红在跟前。
“小红,”她坐在窗前,语声平静,“你知道我为何点你?”
小红垂首:“奴婢不知。”
“因为你有本事,却缺一个机会。”黛玉语气清淡,却字字戳心,“你在怡红院熬两年,依旧是粗使丫头。不是你不好,是那里轮不到你出头。”
小红唇瓣抿紧,下巴微绷,眼底涩意翻涌。
“我给你机会。”黛玉放下茶杯,轻响如誓,“你帮我做事,我让你出头。你可愿意?”
小红猛地抬眼,望进她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眸子。
在这双眼睛面前,一切掩饰都无用。
“奴婢愿意!”她扑通跪下,膝磕青砖,声沉如誓,“从今往后,奴婢唯姑娘之命是从,万死不辞!”
“起来。”黛玉淡淡一笑,“我不要你跪,也不要你万死。我只要你——聪明一点,忠心一点。仅此而已。”
小红站起身,眼眶微热。
在这府里熬了这么多年,从来没人当她是个人,只当是扫地跑腿的物件。唯有这位林姑娘,看见她,认她的本事,给她一条路。
这份知遇之恩,她记一辈子。
黛玉听着她心底滚烫的赤诚,笑意愈温。
紫鹃端来热燕窝粥——是贾母赏的官燕,炖得软糯,加了红枣枸杞,暖香扑鼻。
“姑娘,趁热喝。”
黛玉接过,小勺轻搅,粥油细润,入口甜暖。她忽然想起王夫人那碗陈腐暗沉、藏着算计的燕窝,心底淡淡一哂。
这府里的好,大多带着算计;这府里的疼,多半掺着权衡。
唯有宝玉,心干净如白纸。
可她不能依靠他。他连自己都护不住,如何护她?
“紫鹃,”她轻声吩咐,“把小红安排在里屋伺候,跟着你学规矩、认人。”
“是。”
黛玉重新坐回窗前,烛火轻跳,映得她侧脸明明暗暗。
窗外乌云更沉,风更紧。
王夫人那边暂时压下;紫鹃忠心;小红得力;雪雁乖巧;城外田庄已置,私产渐备。
但这,仅仅是开始。
薛家将至,宝钗将临,金玉良缘的阴影已在远处隐现;元春在宫中安危未明;贾府亏空日重;朝堂暗流涌动——每一样,都是悬顶之剑。
她不能急,不能乱,不能停。
一步一步,稳稳走。
慢慢走,路总会变宽。
慢慢走,死路也能走成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