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拉回倪永孝飘远的思绪,他敛去心底万千情绪,神色平和看向她:“怎么了?”
“一会面坨了,就不好吃了。”
她指了指他面前热气渐散的面。
倪永孝拿起筷子轻轻拨动,发现这碗面虽然分量不多,但却是从头到尾整整一根,没有一丝断裂,更没半分多余,是真正寓意圆满的长寿面。
这般手艺格外考验功夫,寻常也只有老手艺人才能做得圆满。
他骤然想起前些日子,小姑娘每晚睡前都会独自捧着一碗面吃,那时他只当她年纪小容易饿。
此刻才恍然明白,她哪里是夜里容易饿,分明是日日揉面擀面,吃掉无数失败的成品,反复练习才做出这一碗完美的长寿面。
他心头又软又烫,却半点情绪也不外露,只是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端面条缓缓送入口中,乔若初在一旁轻声叮嘱:“倪先生,不要咬断哦,一口气吃完才最吉利。”
他轻轻点了下头,默默一口气吃完。和记忆里的味道相差无几,却多了独属于她的暖意
是她诚挚的用心。
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碗壁,镜片下眸光轻晃。正想拿起一旁的鸡蛋,一只纤细的手却先一步拿走,声音轻快:“我来,剥壳染手。”
乔若初拿起鸡蛋在桌沿轻轻一磕,细碎裂纹布满通红蛋壳,她利落剥去外壳,只留顶端一小截方便拿捏,雪白圆润的蛋清莹干净,半点红渍都没沾。
“好了。”
她笑眯眯的将剥好鸡蛋递到他面前。
倪永孝盯着她指尖的鸡蛋看了两秒,薄唇轻抿,直到小姑娘又一次将鸡蛋往前递了递,他这才抬手接过,轻轻咬了一口——蛋白的清爽与蛋黄的醇厚在口中化开。
他抬眼看向对面正托腮望着他的小姑娘,只觉手中的鸡蛋比以往的格外香甜。
第二个雪白鸡蛋递到手上时,倪永孝没有吃,而是目光落在她被染红的指腹,轻声交代:“下次,不要这么辛苦自己做,在外面买就行。”
“那怎么行,外面买的哪有自己做的好。”乔若初摇头说的一本正经,随后又有些不自信的问:“是不好吃吗?”
倪永孝唇瓣微动,却没出声,而是将手中鸡蛋递到她唇边:“自己尝尝。”
乔若初伸手去接,却被倪永孝猛地收回手避开,她一脸莫名看他,倪永孝却只抬眉示意她看自己的手。
乔若初这才反应自己手上的红汁,他也没给她多余思考的时间,再一次将鸡蛋递到唇边。
乔若初也没多想,下意识张嘴咬了一口,还歪着脑袋仔细的品了品:“不难吃啊。”
“再吃一口。”
他保持刚才递给她的姿势。
乔若初看着他,后知后觉的反应了一会,瞪圆眼睛,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:“倪先生,你是不是吃不下了,要我帮你吃。”
倪永孝愣了一瞬,绷直的唇线几不可察的轻颤一秒,像似隐忍的憋笑,又像是无奈的轻嗔。他若无其事的转开眼,喉结轻滚,低低的嗯声飘了出来。
等到他的答案,乔若初也实在三两口便将他手中的鸡蛋吞入下肚。
她专注着吃,只想赶紧吃完,全然没有注意,最后一口时,他的指腹堪堪擦过她的唇瓣,温软的触感随着指节爬上他的心尖。
倪永孝淡淡的收回手,大拇指轻轻的摩挲着食指指节。抬眉发现,乔若初正大口喝水,半点没吃东西的满足。
“怎么了?”他温声问。
“蛋黄有点噎,吃不习惯。”乔若初喝了口水,顺气。
“吃不惯就不吃,不用勉强自己。”
“那不行,不能浪费粮食。”
夜渐深,倪永孝坐在卧室里,打开了那只深蓝色丝绒盒——里面躺着的是一支精致又质感高级的万宝龙钢笔。
他将钢笔拿起,手感沉实雅致,低调又尽显复古轻奢格调。
指尖轻轻摩挲过笔身,他想起那天她问完问题后,眼睛一亮的样子。原来她当时是看见了他手里的笔。
他低低轻笑出声,有对她呆软的无奈,也有对她真实可爱的宠溺。
寻常钢笔他向来不在意,唯独这一支,是满心欢喜收下的心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