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裕有些意外的看他,需要做如此地步吗?但他同时也明白,他为什么非要找他了。
“我明白,1987年的政策能操作……”
“学校找接收海外难民的私立预科。”倪永孝语气轻而稳,打断得自然,不生硬,“十六岁入学,先修GCSE,再读A-Level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程裕,话说得轻,却分量十足,不是对下属的命令,只是一份实实在在的托付:
“我要她身份经得起查,干干净净。
往后,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留学生,
和台湾沈家的一切,彻底断掉。”
程裕看着他,轻轻点头,却又补了一句,像是约定,也像是最后一次底线:
“我只当帮一个可怜的女孩,没有下次。”
倪永孝微微颔首,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暖意: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放心,这事交给我。出生纸、身份、录取通知,一周内全部办妥。”
程裕郑重应下。
倪永孝唇角微扬,镜下目光露出一点极淡、极真诚的笑意;“多谢,办妥了,请你去老地方喝冻柠茶。”
“你这杯茶,还真贵。”
程裕调侃出声,脸上的严肃褪去,又挂上了轻松的笑容。
但随后他话锋一转,忍不住好奇发问;“你跟这女仔什么关系,这么尽心尽力。”
倪永孝瞥了他一眼,神色淡定如常;“你为什么我就为什么。”
“少来,我还不了解你。”程裕回他个白眼,一脸的不信,接着试探;“你看上人家了?”
倪永孝指尖微蜷,眉峰几不可察的动了一霎,声音低沉且严肃;“她还是个孩子,别乱讲。”
程裕耸肩,不在追问。
片刻后,倪永孝站起身,姿态从容,对程裕招呼道;“我先回去了,大年夜你也早点回家团聚,别在这耗着。”
“嗯,我处理完事情就回去。”
倪永孝没再多说多余的话,只轻轻一点头,转身走进香港湿冷的冬雨里。
律所里,咖啡还冒着热气。
程裕望着窗外消失的车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他向来不是什么死守规则的圣人。
法律于他而言,是工具,不是枷锁。
这一点,他从少年时就认清了。
当年那个少年,若不是没人帮,若有人愿意为他钻法律空子、为他周旋,结局或许会不一样。
车驶回倪家大宅,新年的灯火透过窗户洒在庭院里,温暖明亮。
倪永孝站在门外,微微抬眼,望向伦敦的方向。
这时候,又下雪了吧。
短暂的失神后,他收了伞,迈步走入灯火之中。
伦敦夜色深重,凌晨三点,书房的灯却亮得通明。乔若初坐在书桌一侧,她没像往常一样看书写字,而是手肘抵着桌面,双手托腮,呆呆的望着漆黑窗外那一片片醒目飞雪……
香港,应该过年了吧!
她不知道,在她失眠的这个夜晚,那个往常在书桌另一侧埋首工作的人,在这个夜里的千里之外,已为她铺出了一条她向往的光明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