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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甜与药膏（第1页）

移民局的风波过去几日，餐馆里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。

自老黄被赶走后，乔若初肩上的担子反而更重了。老板那番明里暗里的暗示，她听得清清楚楚——这是替她出了头，赶走了欺负她的人，她自然要更卖力地干活，才对得起这份“苦心”。

乔若初没有多言，只是无声地点头，手脚麻利地投入忙碌。没半句怨言，也从不提加工资。

她太清楚，自己没资格反抗，也反抗不了。只要不踩她底线，多干点活，又算得了什么。

只是忙碌间隙，脑海里总会莫名闪过那道清挺的身影。低调，少语，施恩却不索取。

母亲从小便教她，得人恩果，定要偿还。

可他那样体面斯文的人，她拿什么还？

她开始刻意比往常更早一刻钟到后巷择菜，默默留意着巷口的动静。不过几日，便摸准了那人的规律——倪先生总在天刚蒙蒙亮时，安静从这条巷子经过，步伐匀速，极少与人招呼。

这天清晨，薄雾还未散尽，巷子里浸着微凉的湿意。

乔若初蹲在后门择菜，手边安静放着一个捂得温热的白瓷盅。里面是她天没亮就起身，在后厨角落用小火慢慢煨好的赤豆小圆子——那是母亲教她的苏州小食，清淡微甜，也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谢礼。

熟悉的脚步声渐渐近了。

她指尖微顿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才缓缓站起身，朝着那道挺拔的身影轻轻唤了声：

“倪先生。”

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叫他，声音清软规矩，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冷硬与戒备。

倪永孝停下脚步，听出是她，只淡淡应了一声，带着几分静待下文的意味：

“嗯。”

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落在她身上，平和有度，不逾矩，也不疏离。

乔若初捧着瓷盅上前两步，在离他一小步的位置停住，双手稳稳递过去，态度认真又拘谨。

“前几天，多谢你帮忙。”

她垂着眼，语气直白又诚恳，“这个，你拿着。”

没有羞怯，没有试探，更没有半分多余的少女心思。

只是因为你帮了我，我谢你。

倪永孝低头看了眼还冒着微热的瓷盅，又抬眸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郑重的小姑娘。

十五岁，一身旧衣，小脸沾着晨露的湿意，却带着一种与这条粗粝后巷格格不入的、安静的教养。

他伸手接过，指尖触到盅壁的温热。

“有心了。”

他声音清淡，只三个字，便收下了这份不轻不重的谢意。

乔若初见他接过，整个人便松了下来，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几日的重担。

她微微颔首，没再多言，也不多看，转身便退回原地，重新低头择菜，安静缩回了自己的角落。

不攀附，不多话，不逗留。

谢完，便退得干干净净。

倪永孝站在巷口片刻，指尖握着那盅温热的甜汤。

赤豆的淡香浅浅溢出，带着一点江南的软糯。

他淡淡看了一眼那个重新埋首于菜叶的瘦小身影，握着瓷盅，缓步离开了巷子。

隔了两三日光景，日子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