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莲愣了一下,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。她笑了很久,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,笑得艾琳娜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。
“你爸真是……”伊莲擦了擦眼角的泪花,“太可爱了。”
“他一直都很可爱。”艾琳娜说,“走吧,别让他们等太久。”
她们下了车,艾琳娜从后备箱里拿出一瓶红酒和一盒巧克力——是她提前准备好的。伊莲看着她提着礼物走在前面,心跳快得不像话。她经历过无数场大秀,面对过无数个镜头,但此刻她比任何时候都紧张。
艾琳娜按了门铃。
门很快就开了,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头发花白,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细纹,但五官和艾琳娜很像,尤其是那双深棕色的眼睛,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碎花连衣裙,腰上系着一条围裙,手上还沾着面粉。
“妈。”艾琳娜说,声音里有一种伊莲从未听过的、带着孩子气的柔软,“这是伊莲。”
艾琳娜的妈妈看着伊莲,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,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容和艾琳娜的一模一样——眼睛弯成月牙,嘴角上扬,整个人都亮了起来。
“进来进来,”她说着不太流利的英语,热情地拉住伊莲的手,“外面冷,快进来。”
伊莲被拉进了门。玄关不大,但很温馨,墙上挂着一家人的合影,照片里的艾琳娜大概十几岁,扎着马尾辫,抱着一把吉他,笑得露出了全部的牙齿。
“你爸爸在厨房,”艾琳娜的妈妈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,“佩德罗,她们来了!”
厨房里传来一阵锅铲的声音,然后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出来。他的头发已经灰白,但身材依然挺拔,脸上带着一种憨厚的、老实的笑容。他穿着一件旧旧的格子衬衫,围裙上沾着番茄酱的痕迹。
“你就是伊莲?”他说英语的口音比艾琳娜的妈妈重得多,但语气很热情,“欢迎欢迎,我在做饭,今天吃海鲜饭。”
“谢谢你,叔叔。”伊莲说,“需要帮忙吗?”
“不用不用,你们坐着聊天,很快就好了。”他说完又钻回了厨房。
艾琳娜的妈妈拉着伊莲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,开始翻相册给她看。相册里全是艾琳娜从小到大的照片——婴儿时期的艾琳娜胖乎乎的,眼睛大得像两颗葡萄;三岁的艾琳娜穿着粉色的裙子,在沙滩上堆沙堡;七岁的艾琳娜抱着一个毛绒玩具,笑得露出了掉了一颗门牙的牙床;十岁的艾琳娜在学校的话剧表演上穿着戏服,表情认真得像个大人;十三岁的艾琳娜第一次拿起吉他,坐在房间的窗台上,阳光照在她年轻的脸上。
伊莲一张一张地翻着,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动。她看着那些照片,看着艾琳娜从一个圆滚滚的婴儿慢慢长成那个她认识的、站在世界舞台上的女人,感觉像是在读一本关于时间、关于成长、关于梦想的书。
“这是她十五岁的时候,”艾琳娜的妈妈指着一张照片,照片里的艾琳娜站在一个舞台上,穿着一条红裙子,手里拿着奖杯,但表情不太高兴,“那次比赛她进了决赛,但是没有夺冠。回来之后她哭了一整晚,我们都安慰她没关系,但她不听。后来我们发现她的嗓子出了问题,去医院检查,说是声带撕裂……”
艾琳娜的妈妈说到这里,声音低了下去,眼睛里有了泪光。
“那一年太难了。她不唱歌,也不怎么说话,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东西。我和她爸看着心疼,但不知道能做什么。后来她自己慢慢走出来了,考上了音乐学院,离开了家……”
“妈。”艾琳娜走过来,坐在妈妈身边,伸手揽住她的肩膀,“都过去了。”
“我知道都过去了。”她妈妈用手背擦了擦眼睛,笑了笑,“但我每次看到那些照片还是会忍不住。那一年你受苦了。”
伊莲看着这对母女,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情绪。她能感觉到这个家庭的爱,那种爱不是挂在嘴边的,而是藏在每一个细节里的——藏在妈妈做的饭菜里,藏在爸爸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里,藏在墙上那些泛黄的照片里,藏在艾琳娜回家时放松的姿态和柔软的语气里。
“吃饭了!”艾琳娜的爸爸端着那锅海鲜饭从厨房走出来,放在餐桌上。海鲜饭做得很大,上面铺满了虾、贻贝、鱿鱼和柠檬,香气扑鼻。
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,边吃边聊。艾琳娜的爸爸话不多,但每一句都让人想笑。他问伊莲是怎么认识艾琳娜的,伊莲说了巴黎时装周的事,他听了之后认真地看了看女儿,说:“所以你在秀场上一眼就看中了她?”
艾琳娜的脸红了:“爸。”
“怎么了?我问问不行吗?”他一脸无辜地转向伊莲,“她以前从来没跟我说过她对哪个模特感兴趣,你是第一个。”
“爸!”艾琳娜的脸更红了。
伊莲看着艾琳娜红透了的脸,忍不住笑了。她觉得这一刻的艾琳娜和舞台上的那个巨星完全是两个人——舞台上的艾琳娜光芒万丈、掌控全场,但在这个小小的餐厅里,在父母面前,她只是一个被爸爸调侃就会脸红的普通女儿。
这种感觉真好。
吃完饭,艾琳娜带伊莲去了她的房间。房间不大,但保持得很好,显然是妈妈经常打扫的。墙上还贴着艾琳娜十几岁时喜欢的乐队海报,书架上摆着旧课本和乐谱,角落里放着一把旧吉他,琴身上有一些磕碰的痕迹。
“这就是我小时候弹的那把吉他。”艾琳娜走过去,拿起那把吉他,轻轻地拨了一下琴弦,发出一个有些不准的音,“好久没调音了。”
伊莲环顾房间,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一张照片上。照片里的艾琳娜大概十七八岁,穿着校服,抱着吉他,站在一个舞台的侧幕,正回头看着镜头,脸上带着一个灿烂的笑。
“这是谁拍的?”伊莲拿起照片问。
艾琳娜走过来,看了一眼照片,嘴角弯了弯:“我妈妈。那是我高中最后一次演出,在一个小酒吧里,观众只有几十个人,但我妈说那是她看过的最好的演出。”
伊莲把照片放回桌上,转身看着艾琳娜。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艾琳娜的侧脸上,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温暖。她站在那里,抱着那把旧吉他,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,长发披散着,像一个刚从青春电影里走出来的女孩。
伊莲走过去,伸手把艾琳娜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。
“谢谢你带我来这里。”伊莲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