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裕爽朗的笑声刺痛了陶星斓的耳膜。
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:父亲慈爱地揉着陶月晞的发顶,母亲满眼宠溺地为她布菜。
就在几个小时前,那只抚摸陶月晞头顶的手,还握着沾血的皮鞭。
陶星斓扶着楼梯扶手,一步步往上挪。
身后的欢声笑语渐渐远去,却像钝刀般一下下剜着她的心。
她还记得刚被收养时的光景。陶母亲手为她梳头,陶父让她骑在肩头看烟花。
那时她发高烧,夫妻俩轮流守在床前,陶母甚至为她熬红了眼睛。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?
也许是从她十岁那年,邻居无意间说"不是自己生的,长大了也不一定养得熟,万一人家亲生父母找过来"开始;
也许是从陶氏企业第一次资金链断裂,陶裕酗酒开始;
也许就是从那个雨夜,父亲第一次将皮带抽在她身上开始。
而自从陶月晞——这个真正的陶家血脉——被找回来后,她连"养女"的身份都成了奢望。
现在的她,在这个家里不过是一颗可有可无的弃子而已。
陶星斓自嘲一笑,拖着身子挪到三楼尽头的客房——自从陶月晞回来后,她就被移出了原来的卧室。
和她原来装修豪华的房间相比,这间房简直可以用寒碜来形容,除了床,衣柜,一张单人沙发外再无其他。
她反锁房门,从抽屉深处摸出半管皱巴巴的药膏。
穿衣镜里,后背的鞭伤纵横交错,有些深可见肉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她倒抽一口冷气,咬着牙反手涂抹,可够不到的地方很快被冷汗浸得生疼。
她扔掉药膏,瘫倒在**。
脏污的枕套贴着伤口,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动。
半梦半醒间,楼下传来陶月晞弹钢琴的笑声,还有父母鼓掌的欢呼。
后半夜她开始发烫,额头抵着冰凉的木质床头,却止不住浑身打颤。恍惚间好像回到十岁那年发烧,陶母整夜守在她床前替她敷额头。
可现在,连过问她死活的人都没有。
天刚蒙蒙亮,陶星斓就强撑着爬起来。镜中的女人脸色惨白,嘴唇干裂出血。
她吞了两粒退烧药,把长发拨到胸前遮住脖子的淤青,换上高领连衣裙。
失血太多,脚下没有力气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可她必须去找厉钧弈。
路过餐厅时,陶裕正在给陶月晞剥水煮蛋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:"记得好好求求钧弈,要是得不到注资承诺,你知道后果的。"
陶星斓默了默,抿紧了唇,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陶月晞手中那颗白嫩圆润的水煮蛋上。
只见陶月晞嫌弃地撇了撇嘴,纤长的睫毛轻颤,撒娇道:"爸~我不想吃。蛋黄好干,噎死人了。"
陶裕闻言立即露出宠溺的笑容,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:"那就把蛋白吃了,爸爸帮你吃蛋黄。"
说着,他熟练地将蛋白和蛋黄分开,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。
"谢谢爸!你最好了!"陶月晞顿时笑靥如花,接过蛋白时还不忘挑衅地瞥了陶星斓一眼。
陶星斓只觉得胸口发闷,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。
她移开视线,加快脚步离开了陶家,身后传来的欢声笑语像针一样扎在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