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僧心意相通,立时变招弥补,锁链再度绞合而来。可周芷若既已看出门道,又岂会让他们重新稳住节奏?她足尖一点,直取两条锁链将要交会的节点。鞭梢在其中一条链上一拂,借力一送,那链势顿时快了半拍。便是这半拍之差,另一条锁链尚未完全回转,两者已在半空中重重撞上。“当—”这一声比前一次重得多,火星迸溅,锁链节节震颤。
周芷若扬声喊道:“张无忌!”
张无忌一声长啸,九阳神功陡然催至极处,周身真气鼓荡如潮,双掌齐出,重重拍向面前两条尚未完全稳住的锁链。只听轰然一声闷响,那两条锁链被他掌力震得笔直绷起,去势顿止。与此同时,他脚下一错,乾坤大挪移劲力顺势而发,竟借那两条锁链受震回弹之际,反向一带,将第三条锁链也牵扯得偏了开去。
张无忌毫不迟疑,自那一线空隙中疾掠而出。可他方一脱阵,渡厄手中锁链已怒卷而起,乌沉沉一道链影带着破空厉啸,直追他后心。周芷若早有准备,长鞭骤然抖直,凌空抽去。鞭梢与锁链半空相击,发出一声清厉脆响。然后周芷若趁势回身,借这一震之力后掠数步,长鞭已然收回腕间,与张无忌一同退至场外。
渡厄、渡劫、渡难三僧合十还礼,齐声说道:“佩服,佩服!”
渡厄说道:“善哉,善哉!张教主,周掌门,你们虽胜不得我三人,我三人也胜不得你们。谢居士,你请自便吧!我佛门户广大,世间无不可渡之人。你我在这山峰上共处多日,那也是有缘。”
谢逊说道:“我佛慈悲,多蒙三位大师指点明路,谢逊感激不尽。”
张无忌走到谢逊身旁,携了他手,正要并肩走开。谢逊忽道:“且慢!”指着少林僧众中一名老僧叫道:“成昆!你站出来,当着天下众英雄之前,将诸般前因后果分说明白。”群雄吃了一惊,只见这老僧弓腰曲背,形容猥琐,相貌与成昆截然不同。张无忌正待说:“他不是成昆。”只听谢逊又道:“成昆,你改了相貌,声音却改不了。你一声咳嗽,我便知你是谁。”那老僧狞笑道:“谁来听你这瞎子胡说八道。”
成昆眼见事已败露,长身大喝:“少林僧众听着:魔教扰乱佛地,藐视本派,众僧一齐动手,格杀勿论。”他手下党羽纷纷答应,抽出兵刃便要上前动手。
空智只因师兄空闻方丈受本寺叛徒挟制,忍气已久,此刻听圆真发令与明教动手,这一场混战下来,本寺僧众不知将受到多大损伤,权衡轻重,终究阖寺僧众的性命事大,便即喝道:“空闻方丈已落入这叛徒圆真手中,众弟子先擒此叛徒,再救方丈。”霎时之间,峰顶上乱成一团。
这时丐帮的史红石突然大喊:“是他,我爹就是这个和尚杀的。”丐帮众人闻言大惊,也欲擒住成昆。
只听谢逊朗声说道:“今日之事,全从成昆与我二人身上所起,种种恩怨纠缠,须当由我二人了结。师父,我一身本事是你所授;成昆,我全家是你所杀。你的大恩大仇,今日咱二人来算个总账。”
成昆见空智不顾一切地发传号令,终究少林寺僧侣正派者远为众多,自己党羽占不到合寺僧众的一成,看来接掌少林方丈的图谋终于也归镜花水月,心想:“谢逊作恶多端,我若制服了他,大可将一切罪行尽数推在他头上。他的武功皆我所授,他双眼又盲,难道我还对付他不了?”说道:“谢逊,江湖上有多少英雄好汉命丧你手。今日更招引明教大批魔头,来少林扰乱佛门福地,与天下英雄为敌。我深悔当年传授了你武功,此刻非得清理门户、处治你这欺师灭祖的逆徒不可!”说着大踏步走到谢逊面前。
成昆更不做声,呼的一掌,便向谢逊头上劈去。谢逊头一偏,让过顶门要害,啪的一谢逊大喝一声,也以小擒拿手还击。
谢逊虽然眼盲,但听声辨形的功夫却已练就极致,成昆一时也耐他不得。只见成昆又打出几掌,成昆先右掌虚招,谢逊正待闪开,成昆左掌乘虚而入,啪的一声,重重击在他后心。谢逊一大口鲜血喷出,尽数喷在成昆脸上。成昆“啊”的一声,伸手去抹,谢逊滚倒在地。只听到两人齐声大叫,突然之间,两人都失了影踪。原来谢逊摔倒时抱住成昆,把他一把拉下了地牢。
众人只听得地牢中呼喝连连,夹杂着拳掌与□□相碰之声,迅如爆豆,大片大片泥水溅上,料想两人均正全速相攻。
张无忌心中焦急,但知谢逊必不愿别人相助,只急得背上全是冷汗。杨逍宽慰他道:“地牢昏暗,于谢狮王反而有利。”
果然,蓦地里成昆一声惨叫,跟着两个人影从地牢中先后跃上。日光之下,只见成昆和谢逊均双目流血,相对不动。谢逊冷笑道:“瞎子的滋味好不好过?”呼的挺拳击去。成昆目不见物,无法闪避,一招“七伤拳”正中胸口。谢逊左手跟着又是一拳,成昆倒退数步,摔在断松之上,口中鲜血狂喷。他连中两招七伤拳,已然伤筋断脉。
忽听得渡厄说道:“因果报应,善哉,善哉!”
张无忌等见他大获全胜,都欢呼起来。谢逊突然坐倒在地,全身骨骼格格乱响。张无忌大惊,知他逆运内息,要散尽全身武功,忙道:“义父,使不得!”抢上前去,便要伸手按上他的背心,谢逊猛地里跃起身来,伸手在自己胸口狠击一拳,随即双臂软软垂下。张无忌忙伸手扶住,只觉他手劲衰弱已极,显是功力全失,再难复原了。
谢逊指着成昆道:“成昆,你杀我全家,我今日毁你双目,废去了你的武功,以此相报。师父,我一身武功是你所授,今日我自行尽数毁了,还了给你。从此我和你无恩无怨,你永远瞧不见我,我也永远瞧不见你。”
成昆双手按着眼睛,痛哼一声,并不回答。
群雄面面相觑,哪想到这一场师徒相拼,竟会如此收场。
谢逊朗声道:“我谢逊作恶多端,原没想能活到今日,天下英雄中,有哪一位的亲人师友曾为谢某所害,便请来取了谢某的性命去。无忌,你不得阻止,更不得事后报复,免增你义父罪业。”张无忌含泪答应。
群雄中虽有不少人与他怨仇极深,但见他报自己全家血仇,只废去成昆的武功,而他自己武功也已毁了,若再上前刺他一剑、打他一拳,实不是英雄好汉的行径。
人丛中忽然走出一条汉子,说道:“谢逊,先父雁翎飞天刀伤在你手下,我给先父报仇来啦!”说着走到他身前。谢逊黯然道:“不错,令尊邱老英雄确是在下所害,当年我们是一对一地光明相斗,谁也没占谁的便宜,令尊英雄气概,为人仁义,在下至今佩服。便请邱兄动手。”那姓邱汉子举刀当胸,突然眼中垂下泪来,一口唾沫,吐到了谢逊脸上,哽咽道:“先父一世英雄,如他老人家在天之灵,见我手刃一个武功全失的盲人,定然恼我不肖……”呛啷一声,单刀落地,掩面奔入人丛。
后面人也都依依效仿,只在谢逊身上吐了一口唾沫,化解多年恩怨。
这时范遥和颜垣带着空闻方丈赶来,空智抢上去抱住空闻,叫道:“师兄,你身子安好?师弟无能,罪该万死。”
空闻说道:“全仗明教从地道中穿出来相救,否则你我焉有再见之日?”
原来空闻被成昆点了穴道,囚禁在达摩堂,成昆胁迫空智事事须听自己吩咐,否则立时纵火,焚死空闻。其后事与愿违,一切均非先前意料所及,一败涂地之余,便传出号令,命心腹纵火,那是他破釜沉舟的最后一着棋子。只盼群雄与僧众忙于救火,他心腹人等便可乘乱将他救下山去。不料杨逍于大队到达少室山之前数日,便已命厚土旗先行打下地道,通入少林寺中,本是想设法相救谢逊,可是谢逊却并非囚于寺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