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砚深呼吸一窒,眼泪汹涌而出。他不管不顾地,冲出舱门,冲向谢清晏,然后,在距离那团月白色的光还有几步远的地方,猛地停住。
然后,他抬起手,很轻、很小心地,碰了碰那团光。
触手温润,像是春天的阳光,又像是……谢清晏掌心的温度。
“清晏……”江砚深呼吸急促,声音抖得厉害,“这是……”
“是‘灯’,”谢清晏说,声音很轻,可每个字都很清晰,“重新点燃的‘灯’。是众生之梦的……源头。”
江砚深呼吸一窒,眼泪又涌了出来。他死死咬着下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,可身体却抖得厉害,像一片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叶子。
“那……那些‘杂质’呢?”他问,声音很轻,可那轻里,有一种近乎恐惧的东西。
“净化了,”谢清晏说,然后,他抬起手,很轻地碰了碰江砚深颈侧的疤。
这一次,那疤痕没有发光,也没有发烫,只是静静地伏在那里,像一道陈旧的、已经愈合的伤口。
“那道‘锁’呢?”江砚深呼吸急促,又问。
“融化了,”谢清晏说,然后,他顿了顿,看着江砚深,很轻、很认真地说,“在你的光里,融化了。”
江砚深呼吸猛地一窒,眼泪汹涌而出。他死死抱着谢清晏,抱得很紧,很紧,像要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,永远、永远,都不分开。
“清晏……”他哽咽着,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,“谢谢你……谢谢你……”
“不用谢,”谢清晏也回抱住他,下巴抵在他发顶,声音很轻,可每个字都很清晰,“这是契约的一部分。你定义我,我……重新点燃‘灯’。你等我,我……回你的归途。”
江砚深呼吸一窒,抱得更紧了。
窗外,那片永恒的、暗金色的混沌,开始缓缓流动,颜色渐渐变淡,透出一丝……很微弱的、月白的光。
那是“灯”的光,重新开始渗透的迹象。
也是这个世界,重新开始……亮起来的迹象。
渡厄舟里,有两个人紧紧相拥,一个人在哭,一个人在安静地抱着,任由对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领,也任由对方的温度,一点点,渗进自己冰冷了太久的心脏。
许久,江砚深的哭声渐渐小了。他还是没松手,只是将脸埋在谢清晏颈窝,很轻、很轻地说:
“清晏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……做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谢清晏点头,很轻地说,“我们做到了。”
江砚深呼吸一窒,眼泪又涌了出来。可他这次没哭出声,只是很用力、很用力地,点了点头。
“嗯,”他说,然后伸手,很用力地揉了揉谢清晏的头发,“我们……一起做到的。”
窗外,那抹月白的光,越来越亮。
像黎明前,第一缕,刺破长夜的光。
也像……“灯火人间”,终于,要亮起来的光。
而渡厄舟里,那两盏灯,刚刚一起,走完了这条名为“渡厄”的路。
也刚刚一起,重新点燃了那团“灯”,重新……照亮了这个世界。
也刚刚约定了,要一起走下去,走到黎明,走到人间,走到那个名为“灯火人间”的未来。
因为他们是彼此的灯,也是彼此的……归途。
而这趟旅途,终于,走到了……该到的地方。
(第一卷·神陨·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