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你说,这种轻信他人,背弃所爱之人是不是忘记对晚亭会更好呢?”
晚兰州的话像是极远传来,又近在面前。
笙南园狠狠的晃了晃头,稳住心神,强行压着自己再度看向面前人:“所以?你对他做了什么?他可是你的亲弟弟!”
“亲弟弟”三个字狠狠砸下来,晚兰州这才笑容敛了几分,眯了眯眼睛,玉扇一收,语气冷然:“你问的是哪件事呢?”
“是传闻?”
“是失忆?”
“抑或……是顶罪?是死刑?”
又是一片静默,他握着玉扇的指尖微微泛白,像是忍耐许久,终于吐出一句话来:“我怎可能看的下去,他即将再次为你……”
时间仿佛又回到重生的那几天。
房间里弥漫的气息是苦咸的药味,床上的人时不时传来咳嗽声,再一看,晚兰亭本来白皙的肌肤透着不健康的红,睡眼朦胧,分不清是睡着还是醒着。
苑外几人说话声音愈小,言语间难掩心疼之意。
先生也在旁边摇头,说了些什么,晚兰州听不分明。
等先生走了,苑外几人也散了。他拿着白敬从白氏偷出来的汤药,一手扶着晚兰亭的后脑,一手端着药碗:“晚亭,晚亭……把这个喝完就好了,醒了就没事了。忘记了就不难过了……有我呢,你有我就够了。换我吧……看看我啊……”最后一句像是喂药人的奢望般,声音淡到吞咽声里。
眼神逐渐冰凉,他想着些什么,紧紧抱着晚兰亭,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,又像是放弃了什么般的看向苑外。
“那你让他为你顶罪!”
一道怒喝声贯穿晚兰州的身体,直直把他钉在当下。他猛然回神,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,才道:“你以为我当真愿意。我恨不得,恨不得……”
他恨不得怎么样?他能怎么样?
手腕上似乎又感受到当时的温意,晚兰亭拉住他的手腕,二人面容如照镜,骨骼如出一辙清瘦,手腕和手腕贴得极近,皮肉之间涌动的脉搏相抵。
“我去吧。”晚兰亭这么说着,又将他拉进几分,他与他之间,头一次这么近,近到鼻尖近乎相抵,对方睫毛皆根根分明,“兄长,父亲刚过世不久,现下的晚家可以没有二公子,但不能没有晚宗主。”
“所以我去吧,先生他们不也都认为应该让我认罪吗?”
“兄长,我们两个流着同样的血,所以你活着也就是我活着。更何况我能感觉到他至今都怨恨我,恨我当初没及时阻止段宗主带走他,恨我最后还是晚到了十二桥,哪怕我之后等了又等。对此,我想母亲也是怨我的,怨我为了一个人,都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。”
当时的他怎么想的,他记不清了,只感觉眼前的晚兰亭忽然离得好远好远,听着他对另一个人的感情,看着他为另一个人自责。他想他应该是抓住了他,声嘶力竭的对他怒吼了,不然最后他怎么会跟他说……
“对不起,兄长,我没有办法……我好想见他。”
“幸好他恨我,这样我死了,最起码他还记得我。”
夜色昏暗,只余烛火摇曳,他拥抱了晚兰亭,那是在对方清醒着的唯一一次拥抱,他想,这大概是兄长的拥抱吧。
笙南园看着晚兰州像是又在想什么似的神游天外,心火再难压抑,又一次怒吼出声:“晚兰州!你到底要做什么?你要送给郡主的大礼又是什么!”
尾音还飘在空气里,晚兰州又笑起来,口中含糊:“是了,我要怎么做呢,大礼又与你何干?”
“时辰不早了,”晚兰州玉扇一指亭外徐徐而来的段玉衡,“你,该回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