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又是一怔,这次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与此同时,九天阙之上,天宫之内也是无人敢言。
上首之人一口又一口喝着酒,寂静一片,沉压压的叫下首众人说不出话来。冷御双手成拳放在双膝之上,嘴唇死死抿着,浑身凉意逼人。
“当今世道还真是人才辈出。”
冷无霜忽然吐出这么一句莫名话来。冷御浑身一抖,身子更是又低上几分。接着只听他的音调一转,闲话家常般的道:“看来这樊囚对颜家来说还不够啊……想不到都这样了,一个祭品竟也能拿个前四……”
之后又是好一阵默然如冰。几人面面相觑,终于有名客卿膝行几步,双手伏地道:“宫主,无需忧心。樊囚禁术,祭品弱冠即刻生效。”
“弱冠生效?”
只见冷无霜嘴角噙笑,指尖游走在酒盏边缘,一圈又一圈走在众人心间。客卿背上潮湿一片,冷汗混着恐惧从发际滑到眼角,一路顺到了地上。
静默良久,他倏然双手撑在高台上,身子微微往前倾,面向冷御方向,看似很是关心的样子,问道:“说起来,御儿,你怎么输了?哪怕射箭非你所长,那么九天剑术怎么会败给晚式呢?”
话音还飘在耳边,铮的一声,长剑出鞘,冷无霜剑横眼前,手指在雪白上滑过去,一厘一厘,一寸一寸,最后二指一弹剑身,面容瞬息爬满寒霜:“本宫就是这么教你的?”
“父,父亲……”
冷御声音不由颤抖,立刻跪了下来,连手带头都抵在天宫金砖之上,实觉大难临头,心里狠狠咒骂起来晚兰亭,恶意甚至蔓延到整个玉京晚氏。心道,早晚我都要灭了该死的晚氏,要不是晚兰亭这个贱人把我打下去,若是我比到最后,怎可能五甲没我!
四周寂静,左手顿感冰凉,紧接着就是剧痛难忍。他死死咬着嘴唇,尽可能保持身子不动分毫,微微侧眸,只见温热从手心手背扩散开来,一点一点,不疾不徐,蔓到额头,直到能映出他的脸来,上空才传来一道冰凉声音。
“是这只手输的?”
众人又见冷无霜单膝着地,手握着剑柄,往下压了三分,随即淡声道:“哦,不是。”
话音未落,冰凉刚消,冷御只觉得左手痛意未消,右手又紧随其来。他咽下喉头血,硬生生把痛声掐死在喉咙里,不禁抬起头来,血顺着五官汩汩,鲜红一片,只见他的父亲像是很满意似的点点头,用空出的手拍了拍他的头。
那是他的父亲!是他的父亲吗?我是他的儿子吗?
这么想着,忽觉肌肤一阵冰凉,回过神来,冷无霜正捏着他的下颚,眼睛眯起来,左右摆了一下,看上去十分满意道:“嗯,还算是本宫的儿子。”
“拿好你的剑,下去吧。”
他咬牙拔出手上长剑,带出一串血珠,在金砖之上画了个半弧,收剑入鞘,直到彻底退出天宫为止,嘴里至始至终都未曾痛呼出声。
刚出天宫门,远远就见桑挽歌整个人半仰躺在石狮子上,显然一直在等着什么。他立在原地,负手在背,声音清淡:“小挽怎么在这?”
闻声,桑挽歌信步而来,假笑挂脸,视线无意瞟到地上脚步才微微顿了一下,即刻恢复正常:“父亲又为难你了?”
“说到这个,我倒是有件事要告诉你……”冷御停了一下,斟酌了下词句,才接着缓缓开口:“父亲说,要你与颜家颜如玉联姻。”
“!”
桑挽歌脸上瞬间阴霾密布起来。
这可真怨不得她变色,毕竟颜家可是被九天下了樊囚禁术的,而颜如玉就是樊囚祭品!
樊囚禁术是什么?是一人生死关系全部血亲。
樊囚禁术一下,祭品弱冠即死,家族食其血肉,才可解禁。也就是不管祭品之前如何意气风发,如何天赋异禀,都会在满20岁的那一秒死亡,也就等于阎王殿早就摆在门口,只等着祭品主动叩门!最后哪怕家族解禁,吃人才活下来的人真的还算是人吗。
桑挽歌脱口道:“我!我真的是他的女儿吗?!”
冷御像是早就预料她的反应,忽然笑了,举起双手,汩汩而下的是淋漓鲜血,声音甚至没有半点起伏波澜:“那你觉得我是什么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