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选择,会改变她的一生。
她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上的那只鸟。
鸟在飞,还是被困住了?她看不出来。
##六
第四天,沈潮汐回到了隔断间。
她推开门,屋里很暗,窗帘拉着。床上没有人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像一块豆腐。桌上放着那本书,《建筑的复杂性与矛盾性》,翻到了某一页,上面压着一个烟灰缸,烟灰缸里有两个烟头。
她走过去,看了一眼那一页。是讲"矛盾性"的,文丘里说,建筑应该容纳矛盾,而不是回避矛盾。旁边有陆野的笔记,铅笔写的,很大,很用力:"我和潮汐,就是矛盾。"
她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。
她转身,看见门后的墙上贴着一张纸。A4纸,打印的,上面是几行字:
"潮汐,我去工地了。这几天想了很多,我想明白了。你说得对,我不像我自己了。我变成了一个很努力、但还是很差的人。我不想要这样。我要变回原来的样子。原来的样子是什么,我还没想清楚,但我会想清楚的。你慢慢考虑,不用急。我等你,但我也等我。等我自己。"
没有署名,但她知道是他写的。
她靠在门上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水泥地很凉,凉意透过裤子传到皮肤上,但她感觉不到。
她想起他第一次救她的样子。在餐馆后厨,他扣住那个男人的手腕,说"她说了放手"。那时候的他,眼神很硬,像两块被水冲过的石头。他不认识她,但他站出来了。
她想起他第一次叫她"潮汐"的样子。她发烧,三十八度五,他买了药,站在床边,说"潮汐,你吃药了吗"。那时候的她,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。
她想起他求婚的样子。在火车站广场,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色的小盒子,手在抖。戒指套进她手指的时候,转了好几圈。他说"嫁给我",她说"好"。
那时候,她不需要他懂现象学。她只需要他在。
现在,她为什么需要更多了?
是因为她变了,还是因为她从未真正接受他本来的样子?
她坐在地上,抱着膝盖,哭了。
不是因为他走了,是因为她终于看清了自己。看清了自己的贪婪,自己的虚荣,自己的动摇。她想要一个能懂她的人,但她忘了,懂她的人,未必会像他那样爱她。
她拿出手机,给他打电话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没人接。
她再打,还是没人接。
他在工地,上夜班,不能接电话。
她给他发短信:"我回来了。我想清楚了。我要你。只要你。你在哪里?"
短信发出去,石沉大海。
她坐在黑暗的房间里,等着。等到天亮,等到他下班,等到他回来。
但他没有回来。
##七
陆野在工地上出了事故。
不是什么大事。一个焊点没焊牢,他补焊的时候,旁边的钢筋架子晃了一下,撞在他的肩膀上。他踉跄了一下,焊枪脱手,掉在地上,火花四溅。
工友把他扶起来,问他有没有事。他说没事,活动了一下肩膀,有点疼,但能动。他捡起焊枪,继续干活。
但他心里有事。
他一直在想她。想她会不会回来,想她会不会选他,想她现在在干什么。他是不是和陈默在一起?是不是在喝咖啡,聊那些他听不懂的东西?
他的注意力散了。
焊枪在手里,火花在眼前,但他的脑子在别处。他想:如果她不要我了,我怎么办?我这些年,都是为了她。她不要我了,我这些年算什么?
他走神了。
焊枪碰到了旁边的电缆,电缆的绝缘层老化了,破了。电流通过焊枪,传到他的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