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滴,两滴,滴在床单上,洇出两块深色的印子。
"你是他家属?"医生问。
"我是他未婚妻。"
"让他休息,至少要休息一周。"医生说,"不能再这么干了。"
"我知道。"
医生走了。沈潮汐在床边坐下来,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凉,凉得像一块冰。她用两只手包住,想把它捂热。
过了大概半小时,陆野醒了。
他的眼珠动了一下,然后慢慢睁开。眼神涣散了几秒,才聚焦在她脸上。
"你怎么来了?"他的声音很哑,像砂纸磨过玻璃。
"我不来,你就死路边了。"她说,语气很硬。
他笑了一下,很轻,嘴角弯了一下。
"没那么严重。"
"医生说再这样下去,命都要搭进去。"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"吓你的。"他说。
"陆野!"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眼泪又出来了,"你能不能别逞强了?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打三份工?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每天吃的是什么?你能不能让我知道你在过什么样的日子?"
他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。不是愧疚,不是心疼,而是某种更深的、更复杂的东西。像是惊讶,又像是释然。
"你知道了?"他问。
"张姐告诉我的。"
他叹了口气,闭上眼睛。
"不想让你操心。"他说。
"你不告诉我,我更操心。"
她的手攥紧了他的手。她的手指纤细,但力气很大,指甲掐进他的掌心里,疼得他皱了皱眉。
"把工作辞了。"她说。
"哪个?"
"烧烤摊和搬运。只留工地。"
"那钱不够。"
"够。"她说,"我有奖学金,还有助研津贴。我们可以少花点。"
"你的学费------"
"我说够了!"她几乎是吼出来的。声音在留观室里回荡,旁边床位的病人探出头来看。她不管,她瞪着他,眼泪糊了一脸。
"你听着,"她说,一字一句,"我要你活着。我不要你挣钱。我只要你活着。你死了,我怎么办?"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她的脸涨得通红,眼眶红肿,头发乱糟糟的,像个疯子。但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烧红的炭,里面有愤怒,有恐惧,还有爱。很多很多的爱。
他抬起另一只手,擦掉她脸上的眼泪。指腹的老茧刮过她的皮肤,粗糙的,温热的。
"好。"他说。
"你说真的?"
"真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