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笑得很用力,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,像一朵菊花。他拍了拍陆野的肩膀,拍得很重,啪啪啪。
“行啊小子。”他说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递给陆野。红塔山,七块五的。烟递过来的时候,他的手在抖,不是老,是高兴。
“恭喜你。”
陆野接过烟,点上。吸了一口,烟在肺里转了一圈,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夜风里散开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“你对象知道吗?”老周问。
“知道。”
“她怎么说?”
“她说好。”
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。这次拍得很轻,一下一下,像在拍一个小孩。
“好好对人家。”老周说。
陆野点点头,抽了一口烟。
烟雾在夜风里散开,淡蓝色的,在路灯下像一层薄纱。
他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。城市很大,灯火很多,密密麻麻的,像一片发光的海。他在这片海里,她也在。他们隔得很远,但他觉得很近。
快了。
他就要去北京了。
就要天天见到她了。
他把烟掐灭,转身走回板房。
铁架床上,放着一个信封。白色的,普通的信封,没有写字。他拿起来,打开,里面是一张火车票。北京到老家的,中秋节的票,硬座,七十五块。
他要回去看父亲。
一个人。
先去。
然后下次,带她一起去。
他把火车票放回信封,放在枕头底下。枕头很薄,里面塞的是荞麦壳,睡上去硬邦邦的,但他习惯了。
然后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沈潮汐说的:“你不想去?”“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”“他不会不一样的。”
他想:她说的对。
他不会不一样的。
他是他爸。
他永远是他记忆里的那个人。
他该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