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野愣了一下。
“你眼神太硬了,但你心眼不坏。”沈母说,“两个不容易的人在一起,要么互相取暖,要么互相伤害。我希望你们是前者。”
陆野低下头,没说话。
沈母转身,拉起行李箱,走进检票口。行李箱的轮子还是坏的,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,吱——吱——吱——像一只受伤的鸟在叫。
她没回头。
沈潮汐站在外面,看着母亲的背影越来越远。母亲的背有点驼了,走路的时候身体往前倾,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。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,很长,一直延伸到检票口的栏杆那里,然后消失了。
沈潮汐的鼻子一酸。
她想起母亲说的那句话:“你压不住他。”
她不知道母亲说得对不对。
但她知道,她不想压他。
她只是想跟他站在一起。
一样高,一样稳,一样不怕风。
##十二
火车开走后,沈潮汐和陆野站在站台上,没走。
站台上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扫地。扫帚扫过水泥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音,像风吹过树叶。远处有一列火车进站,汽笛声很响,呜呜呜——像一个人在哭。
“你妈说得对。”陆野忽然说。
“什么对?”
“两个不容易的人在一起,要么互相取暖,要么互相伤害。”
她看着他,等着他继续说。
“我不想伤害你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怕我做不到。”
她伸手,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凉,手指很长,骨节突出,掌心的老茧像一层壳。她用两只手包住他的手,想把它捂热。
“你不需要做到完美。”她说,“你只需要做到真实。”
他看着她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,又合上了。碎的是那层壳,合上的是更里面的一层。她不知道那层壳下面是什么,但她知道,她在靠近。
他把她拉进怀里,抱得很紧。
他的手环住她的腰,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。她的头顶刚好到他的下巴,他不用低头,她不用踮脚。刚刚好。
“我会努力的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的心跳。
很快,很重。
咚、咚、咚、咚。
像在敲一扇门。
她想:那扇门后面,是他的心。
她进不去,他出不来。
但他们都在努力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