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他的世界。
她坐在这里,觉得离他很近。
比任何时候都近。
##六
下班后,陆野洗了手,换了件干净的衣服。
洗手是在工地门口的水龙头,水很凉,他洗了很久,把指甲缝里的灰一点一点抠出来。换了件白色的T恤,领口有点松,但很干净,有洗衣粉的味道。
他带她走出工地。
“吃什么?”他问。
“随便。”
“那就随便。”
他们找了路边的一家小馆子。馆子很小,只有四五张桌子,塑料椅子,桌上铺着一次性塑料桌布,白色的,印着蓝色的花纹。墙上有菜单,手写的,字很丑,歪歪扭扭的,用透明胶粘在墙上。
他们点了两个菜,两碗米饭。一个鱼香肉丝,一个西红柿炒鸡蛋。鱼香肉丝是辣的,西红柿炒鸡蛋是甜的,一辣一甜,混在一起,味道很怪。但他们吃得很香。
她吃得很慢,一粒米一粒米地数。他吃得很香,呼噜呼噜的,像他父亲当年喝汽水的声音。
“你今天为什么突然来?”他问。
“我说了,想你了。”
“就因为这个?”
“这个还不够?”
他看着她,没说话。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,夹着一块鸡蛋,蛋黄碎了一半,挂在筷子上,摇摇欲坠。
她放下筷子,认真地看着他。
“陆野,你有没有想过,以后怎么办?”
“什么以后?”
“我们以后。我在这边上学,你在那边工作,我们就这样一直分开着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那块鸡蛋从筷子上掉下来,落在桌上,在塑料桌布上留下一个油渍。
“我在想办法。”他说。
“想什么办法?”
“我想去北京。”
沈潮汐愣住了。
她的筷子从手里滑落,掉在桌上,弹了一下,滚到地上。她没捡。
“去北京?”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嗯。那边工地多,工资也高。”他说,“等我攒够了钱,我就去。”
“攒多少钱算够?”
他想了想。
“够在北京活三个月就行。”
她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眼睛里蓄满了水,亮晶晶的,像两汪泉。她眨了眨眼,水没掉下来。
“你疯了?”她说,“北京房租那么贵,你去了怎么活?”
“活法很多。”他说,“我可以在工地住,可以跟人合租,可以每天吃面条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去北京?”
他看着她。
“因为你在。”他说。
她的眼泪掉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