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野越来越忙。工地赶工期,每天加班到晚上九点,有时候十点。等他到她这儿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她第二天要上课,他怕影响她休息,说“这周别见了”。
她说“好”,但挂了电话,一个人坐在床上,发了好久的呆。
不是生气。是空。像心里被人挖走了一块,风从那个洞里灌进来,凉飕飕的。
她知道他很累,她知道他不来是为了她好。但知道和接受,是两回事。知道是脑子的事,接受是心的事。脑子说“他忙,你要理解”,心说“我想见他,我想他”。
她开始失眠。
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他。他在干什么?吃饭了吗?今天有没有受伤?有没有人欺负他?工地的活累不累?夜校的课听得懂吗?
她拿起手机,想给他发短信,但看了一眼时间,快一点了。
他应该睡了。
她把手机放下,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睡。数羊,数到一百只,数到两百只,数到三百只。羊一只一只从眼前跳过去,白的,毛茸茸的,跳啊跳啊,跳得她头晕。
睡不着。
她翻开记账本,在新的一页写:
“今天没见面。第6天了。”
“我想他。”
“但我不能说。”
“说了他会更累。”
她把本子合上,关了灯。黑暗中,她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还在,形状还是那只鸟。她看着那只鸟,想:如果我能飞就好了。飞去他那里,看一眼就回来。不让他知道。
##六
周末,陆野来了。
他带了一袋橘子,和一瓶她爱喝的酸奶。橘子是橙红色的,很新鲜,表皮上还有绿色的叶子。酸奶是原味的,玻璃瓶的,瓶口用锡纸封着。
她开门的时候,看见他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东西,脸上带着笑。但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。
“你怎么了?”他问。
“没怎么。”
“那你哭什么?”
“我没哭。”
他叹了口气,把东西放在桌上,走到她面前,伸手擦她脸上的眼泪。他的手很糙,指腹上的老茧刮着她的皮肤,有点疼,但很温柔。
“你这嘴硬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?”
“改不了。”
“那就别改了。”
他抱住她,她靠在他怀里,哭了一会儿。哭得浑身发抖,把他的衣服哭湿了一大片。他拍着她的背,一下一下,像在哄小孩。
哭完了,她去洗了把脸,然后坐在桌前,剥橘子吃。橘子的皮很薄,一剥就开,汁水溅出来,溅到手上,黏黏的。她把橘子掰成两半,一半给他,一半自己吃。
他把酸奶打开,插好吸管,放在她手边。
“你这周怎么样?”她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工地上忙吗?”
“忙。”
“累吗?”
他想了想。
“不累。”他说。
她看着他,她知道他在说谎。他的黑眼圈很重,眼睛下面有两团乌青,像被人打了两拳。眼睛里全是血丝,白眼球上布满了红色的细线,像一张网。手指上有新的伤口,一道一道的,有的已经结痂了,有的还是新的,红红的。
“陆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