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手摸他的额头。滚烫。
“陆野。”她推了推他。
他醒了,眼睛半睁着,眼神有点涣散。
“你发烧了。”她说。
“没事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他没说话。她爬起来,去厨房倒了一杯水,递给他。他接过去,喝了一口,水从嘴角溢出来,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。他用手背擦了擦,又喝了一口。
“你冷吗?”她问。
“不冷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他笑了。笑得很轻,嘴角弯了一下,眼睛眯了一下,然后继续闭着。
她把自己的被子抱过来,盖在他身上。两层被子,一层褥子,把他裹得严严实实。他只露出一个脑袋,头发乱糟糟的,几根翘着,像一个鸟窝。
她躺在他旁边,隔着两层被子。她睡不着,他也睡不着。两个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,形状还是那只鸟。
“陆野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冷吗?”
“不冷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的手给我。”她说。
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。她握住,两只手包住。他的手很凉,手指很长,骨节突出,像一截枯枝。她用两只手捂着,想把它捂热。
捂了很久,终于暖了一点。
“好点了吗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她闭上眼睛,感受着他的手指慢慢收紧,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。她的手很小,他的手很大,像是被整个世界握住了。
##四
冬天又来了。
陆野的电焊工证考下来了。
那本证很小,绿色封皮,上面写着“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”,金色的字。里面贴着他的照片,照片里的他比现在年轻,脸更瘦,眼神更硬,像一只还没被驯服的狼。
他把证递给她的时候,手有点抖。
她接过去,翻开,看了很久。
“你那时候多大?”她问。
“十九。”
“像个小混混。”
他笑了: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像大混混。”
他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,她捂着额头笑了。她的额头红了一小块,他的手太糙了,像砂纸。
她把证书还给他,说:“恭喜你。”
“恭喜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