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也是做这个的。
绑钢筋,浇混凝土,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。
她蹲下来,看着那些工人。
一个工人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那是一个中年男人,四十来岁,脸被晒得黑红,皱纹很深,眼睛浑浊。他的嘴唇干裂,起了白皮,鼻子旁边有一颗痣,痣上长了一根毛。
他冲她笑了笑,露出缺了一颗的牙齿。
她也笑了笑。
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干活。
沈潮汐蹲在基坑边上,看着那个工人,看了很久。
她忽然想哭。
不是因为心疼。
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,陆野每天在过什么样的日子。
她站在工地上,只待了一个小时,就觉得嗓子疼、耳朵疼、头疼、脚疼、手疼。灰尘呛得她咳嗽,噪音震得她耳鸣,太阳晒得她头晕。
而他每天都在这里。
从早到晚。
夏天,三十八度,钢筋烫手,安全帽里全是汗。
冬天,零下十五度,风吹得脸疼,手冻得发僵。
他每天都在这里。
她想给他发短信,但手机没信号。
她把手机放回口袋,站起来,继续干活。
##七
晚上回到宿舍,她给他打电话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“我今天去工地了。”她说。
“怎么样?”
“很吵。”
“习惯就好。”
“我不习惯。”她说,“你怎么习惯的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习惯了就好了。”他说。
她听出他不想说这个。
她换了话题:“你最近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“吃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
“吃的什么?”
“面条。”
“自己做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好吃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