设计部很大,开放式的,工位一个挨一个,像蜂巢。墙上贴着设计图,彩色的大幅的,有建筑的效果图、施工图、剖面图。桌上堆着图纸、模型、电脑、咖啡杯。
她站在门口,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
一个年轻女人走过来,穿着白色衬衫,黑色西裤,头发扎成低马尾。她戴着眼镜,银框的,镜片很厚。手里拿着一沓图纸,边走边看,差点撞到沈潮汐。
“你找谁?”她抬起头,看着沈潮汐。
“我是新来的实习生,沈潮汐。”
年轻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衣服的油渍上停了一下。
“哦,你就是沈潮汐。”她说,“跟我来。”
她带着沈潮汐走到角落里的一张工位前。
工位很小,只有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、一台旧电脑。桌上有一层灰,键盘上有面包屑,显示器上贴满了便签纸,写着各种电话号码。
“这是你的工位。”年轻女人说,“你的任务是描图。把纸质的图纸描成电子版。图在那边柜子里,你自己拿。”
她说完就走了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哒哒哒哒。
沈潮汐坐下来,打开电脑。
电脑很慢,开机开了五分钟。屏幕是CRT的,大屁股,白色的外壳已经发黄了,右下角有一块黑斑。
她打开柜子,里面全是图纸,卷成一卷一卷的,用橡皮筋箍着。她拿出一卷,打开,铺在桌上。
是一张住宅楼的立面图。A0的纸,很大,比她整个人都大。纸上画满了线条,密密麻麻的,标着尺寸、标高、材料。
她不会描图。
她在学校里学过CAD,但只是基础操作,画过几间教室、几栋小楼。这种复杂的施工图,她从来没画过。
她打开CAD,盯着屏幕,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。
她坐在那里,发了好一会儿呆。
然后她深吸一口气,拿起鼠标,开始画。
一根线,两根线,三根线。
她画得很慢,一条线要看好几遍图纸,确认了再画。画错了就删掉重来,删了画,画了删。
第一天,她画了十根线。
下班的时候,组长走过来,看了看她的屏幕,又看了看图纸,说:“太慢了。”
沈潮汐低下头:“对不起。”
“明天快一点。”
组长走了。
沈潮汐坐在工位上,看着屏幕上的十根线。
十根线,歪歪扭扭的,粗细不一,有的长了有的短了。
她忽然觉得很想哭。
但她没哭。
她把图纸卷好,放回柜子里,关了电脑,拿起包,走了。
##五
实习的日子很苦。
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,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去设计院,八点之前到。中午休息一个小时,吃饭在楼下的便利店解决,一个饭团一瓶水,站在路边吃,吃完就回去。晚上加班到八九点,有时候更晚。
回到宿舍的时候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宿舍是设计院提供的,六人间,上下铺,跟大学宿舍差不多。床是铁架的,铺着薄薄的床垫,被子是学校发的那种,蓝白格的。屋里没有空调,只有一台吊扇,嗡嗡嗡地转,吹出来的风是热的。
同住的女孩们都是实习生,来自不同的学校,有的好相处,有的不好相处。她们晚上会聊天,聊男朋友、聊衣服、聊化妆品。沈潮汐插不上话,她没男朋友,没衣服可聊,也没化妆品。
她躺在下铺,给陆野发短信。
“今天描了二十张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