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按客户要求?”阿杰嗤笑一声,放下手机,上下打量着蓝,目光在他光头上停留片刻,“听说林薇姐就喜欢你这种……‘原生态’的?啧,看来有钱人口味是刁。不过蓝姐,你以前可不是这路子啊。”
蓝心里一紧:“我以前什么路子?”
小K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带着点恶意的好奇:“装什么傻?圈里谁不知道,你‘蓝姐’能迅速上位,是因为有段时间,特别会‘服务’某位不好伺候的……男、客、户。”他故意把“男客户”三个字咬得很重,眼神里充满了暗示。“那会儿可是‘敬业’得很呢,怎么,现在换风格,走‘纯情直男’路线了?因为傍上林薇姐了?”
嗡——!
蓝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一记重锤击中!血液瞬间冲上头顶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男客户?服务?Gay?
那些破碎的、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似乎被这个关键词触动了,闪过一些模糊的、令他极度不适的画面片段——昏暗的灯光,陌生的男性手掌触碰,压抑的喘息……不,不一定是真的,也许是误解,也许是……
但更大的冲击来自他灵魂深处。布鲁斯,虔诚的(某种程度上)基督徒,保守的佛州红脖子,高中橄榄球队的线卫,坚信某些传统价值。尽管他努力保持教师应有的开明,但“同性恋”这个词,在他的成长环境和社交圈里,依然带着某种禁忌和……不自在的色彩。而现在,有人告诉他,他(或者说这具身体)不仅涉足,还可能以此为“手段”?
一种混合着恶心、愤怒、被冒犯和极度荒谬的感觉席卷了他。他的脸涨得通红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
“Youtakethatback,yousonofabitch!”(你把话收回去,你这狗娘养的!)他低吼道,英语冲口而出,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和真正的怒意。他猛地向前一步,193公分的身高和瞬间爆发的、属于教师的威慑力(曾经用来镇住一群熊孩子)让小K和阿杰都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。
“Whatthehelldidyoujustsay?”(你他妈刚说什么?)小K没完全听懂,但被蓝的架势吓到,色厉内荏地问。
“我说!”蓝改用中文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石头,“你们!最好!把那些恶心的、没有根据的猜测!给我吞回你们肮脏的肚子里去!”他的用词笨拙但凶狠,语法混乱却气势十足,“否则,我不介意用我老家处理造谣者的方式,跟你们好好‘聊一聊’!我保证,那比你们想象的要‘硬核’得多!”
他脑海里浮现的是佛州乡下酒吧斗殴的画面,粗犷而直接。
小K和阿杰被他眼中那种近乎原始的怒意震住了。他们熟悉的“蓝姐”是精致、冷漠、带着点阴郁的,绝不是眼前这个看起来随时会扑上来用蛮力解决问题的光头壮汉。
“靠…疯了,真疯了…”阿杰嘟囔着,扯了扯小K,“走走走,跟个疯子计较什么…”
两人灰溜溜地快速离开了休息室。
蓝站在原地,胸膛剧烈起伏,肾上腺素还在飙升。胃里一阵翻腾,早上吃下去的三明治和牛奶似乎在抗议。他冲到洗手间,对着马桶干呕了几声,什么也吐不出来,只有冰冷的酸水灼烧着喉咙。
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、愤怒的、陌生的脸。
“男客户…服务…”这几个词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。这具身体,这个“蓝姐”的过去,到底隐藏着什么?而他,布鲁斯,一个直男灵魂,被困在这样一段历史里,该如何自处?
他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狠狠扑了几下脸。冰冷的水珠顺着光滑的头皮和脖颈流下,稍微平息了他的燥怒。
“Focus,Focus。”(集中精神)他对着镜子,用英语低声告诉自己,“生存第一。过去是过去。你现在是‘蓝姐’,你需要这份工作,你需要钱。其他的……见鬼去吧。”
他努力把那些令人不适的念头压下去,但那阴影已经种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