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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存第一课（第2页）

阿凯看着他瞬间失神、仿佛灵魂出窍的样子，满腔的火气突然泄了。他叹了口气，重新坐回凳子，语气缓和了些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疲惫。

“蓝哥，我知道你最近……压力大。”他瞥了一眼蓝放在沙发上的手机，屏幕还暗着，但仿佛有某种不祥的预感萦绕。“但既然还在这里，还想吃这碗饭，就得按这里的规矩来。微笑，倒酒，保持距离——这是最基本的盔甲。穿好了，才能活下来，才能赚到钱，去解决……那些麻烦。”

他意有所指。

蓝顺着他的目光，看向自己的手机。屏幕突然亮了一下，一条微信通知短暂浮现，又迅速暗去。发送者的头像是一片模糊的黑暗，备注名只有一个字：【债】。
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
原主的麻烦，也是他的麻烦了。

阿凯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“今晚你先别出去了，在这儿待着，免得再受刺激。我去前面看看。”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，看着依旧僵坐的蓝，那张年轻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同情的表情。

“对了，”他说，“忘了告诉你行业最重要的一条潜规则。”

蓝抬起头。

阿凯扯了扯嘴角，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：“在这里，没有人真的想知道你是谁。客人买的是‘蓝姐’，你就只能是‘蓝姐’。其他的……最好都忘掉。”

门被轻轻带上。

休息室里彻底安静下来，只有日光灯持续发出低低的嗡鸣。空气里的烟味、发胶味、还有残存的威士忌的味道，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浑浊。

蓝慢慢地、极其缓慢地，弯下腰，用那双陌生的、修长的手，捂住了自己的脸。

掌心里，没有熟悉的胡茬触感，只有光滑冰凉的皮肤。

佛罗里达闷热的风，游戏屏幕上猩红的“YOUDIED”，教室里孩子们的喧闹，校长挥舞的行为规范手册……所有的画面和声音都在急速远去，褪色，最终被一片旋转的、暧昧的紫色光芒吞没。

他松开手，看向对面墙上那面布满裂纹和污渍的镜子。

镜子里，是一个高瘦、苍白、光头的年轻男人，穿着可笑的深V黑色丝质衬衫，眼神里充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和这张脸的惊恐、困惑，以及一丝深藏的、属于另一个灵魂的顽固。

他尝试着，极其艰难地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，扯动嘴角。

肌肉僵硬。弧度诡异。看起来不像服务生的微笑，倒像某种面部神经受损的病理特征。

“生存第一课……”他对着镜子，用那清冽的、陌生的嗓音，低声重复，夹杂着无法抑制的、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。

窗外，成都的夜色正浓。属于“蓝姐”的夜晚，才刚刚开始。而他，那个名叫布鲁斯、来自佛罗里达的失业教师，必须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战场上，学会他的第一项生存技能——如何扮演一个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“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