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文琅?”高途撑起上半身。
门口的人影没有说话。光从背后勾勒出高途身体的轮廓——肩膀的弧度,腰线的位置,赤脚踩在地板上的模样。
“我睡不着。”沈文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很低。
高途把被子掀开一角。“过来。”
人影走过来,在床边站了一下。然后床垫陷下去,一个人形从床沿爬上来,钻进被子里。高途的身体,带着浴室里残留的沐浴露气味,和雨夜微凉的体温。
他们在黑暗中面对面侧躺着。隔着很短的距离。短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。沈文琅的呼吸,喷在高途的嘴唇上。高途的呼吸,落在沈文琅的额头上。
“你的身体,”沈文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,“明天就要进入发热期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查了资料。Omega的发热期,在没有Alpha信息素安抚的情况下,会经历三个阶段。第一阶段是体温升高,持续大约四到六小时。第二阶段是——”
“沈文琅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用什么都用汇报的语气。”
黑暗中安静了一会儿。然后沈文琅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,那种汇报式的节奏消失了。剩下的是高途自己的声线里,从未有过的柔软。
“我害怕。”
高途在黑暗中睁着眼睛。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,能隐约看见面前那张脸的轮廓。自己的脸。眉毛的弧度,鼻梁的线条,嘴唇的形状。全部是他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。但此刻那些线条里装着的人不是他。
“怕什么。”他问。
“怕你的身体。怕我做不好。怕你发热的时候我不在你身体里,而你在我的身体里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高途把手从被子下面伸过去,找到了沈文琅的手。自己的手,在黑暗中蜷着,指尖微凉。他把那只手握住,沈文琅的掌心贴着自己的手背。
“你在我身体里。”他说,“那就是我在。”
沈文琅没有说话。但他的手指在高途的掌心里慢慢展开了,像一朵被温度捂热之后终于打开的花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。桂花树的叶子被雨点敲打着,发出细密的、连绵不绝的沙沙声。整个檀宫被这场雨裹在怀里,像一个密封的茧。
两个人的手在被子里握着。高途的身体和沈文琅的身体,面对面侧躺着,呼吸渐渐变得同步。
“高途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早上,我想喝甜豆浆。”
高途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。“你不是喜欢咸的吗。”
“你的身体想喝甜的。”
“好。”
又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沈文琅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的手,比我记得的暖。”
被子下面,握着他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下。然后沈文琅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,近到几乎像贴着他的耳廓。
“是你的手暖。”
高途没有再说话。他闭着眼睛,感受着面前那具身体传来的温度。他自己的体温,和沈文琅的体温,在被子下面慢慢地、慢慢地融为一体。
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,把桂花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。遮光布挡住了大部分的光,但边缘漏进来一线银白,刚好落在床尾,落在两个人露在被子外面的脚踝上。一只大一点,一只小一点。并排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