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途不知道这个逻辑是怎么成立的,但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。
导购抱着另外几件衣服走过来,小心翼翼地问:“沈先生——呃,这位先生,还需要继续试吗?”
沈文琅看了一眼手腕——高途的手腕上戴着的是一只高途自己的普通电子表。“不用了,刚才挑出来的那几件全部包起来。”
导购离开后,试衣间区域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高途转过身,面对沈文琅。
“你今天花了多少钱。”
“没算。”
“大概。”
沈文琅想了想。“你的五套衣服,加上鞋子、皮带、还有刚才路过眼镜店配的那副新眼镜。加起来大概——”他报了一个数字。
高途沉默了。
那个数字是他三个月的工资。不吃不喝不交房租不买抑制剂,三个月。沈文琅在两个小时里花掉了。
“沈文琅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以前给你配衣服的时候,你从来没有对我的选择说过不。”
沈文琅看着他。“因为你的选择没有问题。不出错。”
“但也不出彩。你说的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从来不换掉我?你明明可以找一个更懂行的、更能跟上你审美的人来做你的秘书。”
沈文琅靠在试衣间门口的墙上,用高途的手臂抱在胸前。阳光从商场的天窗照下来,落在他的脸上——高途的脸上。高途看见自己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很淡的影子。
“因为不出错比出彩难得多。”沈文琅说,“出彩是天赋。不出错是功夫。”
高途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。沈文琅的手,攥着那件深蓝色亚麻衬衫的下摆,指腹感受到面料的纹理——细密的、柔软的、带着亚麻特有的微微粗糙的质感。
“你从来不夸人。”高途说。
“我从来不夸人。”
“但你刚才夸我了。”
沈文琅歪了一下头。那个角度让高途自己的脸呈现出一种近乎天真的弧度。但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天真的。
“我没有夸你。我在陈述事实。”
高途把视线移开,重新看向镜子。镜子里沈文琅的脸穿着一件很贵的深蓝色衬衫,领口敞开,锁骨上有一小块阳光。他从来不知道自己——不对,是沈文琅——的锁骨在这个角度看起来是这个样子的。像两道浅浅的弧线,在喉结下方交汇成一个温柔的凹陷。
“走吧。”沈文琅说,“还有鞋子没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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鞋子买完已经是下午一点。
沈文琅带着高途在商场顶楼的餐厅吃午饭。他点菜的方式和挑衣服一样——快,精准,不看菜单直接报菜名,每一样都刚好是高途的忌口之外的东西。高途发现沈文琅不但知道他妈妈忌口什么,还把他的口味摸得一清二楚。不吃香菜,不太能吃辣,偏爱酸甜口,对海鲜没有特别的喜好但也不排斥。
“你什么时候把我研究得这么透。”高途在服务员走后问。
“你的外卖记录。”沈文琅给两个人倒茶,用的是高途的手,倒茶的动作却完全是沈文琅式的——壶嘴离杯口三寸,水流不疾不徐,七分满即止,“过去一年你一共点了二百一十七次外卖。其中一百八十三次是同一家港式茶餐厅,固定点A套餐——滑蛋牛肉饭,冻柠茶走甜。剩下三十四次分布在另外五家店,没有一次点过海鲜。”
高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铁观音,沈文琅平时喝的茶。沈文琅的味蕾告诉他,这杯茶的焙火程度比标准略高了一点,回甘里有淡淡的焦香。
“你知道我点外卖的频率和内容。”他说。
“我还知道你每周四晚上固定不点外卖。”
高途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。周四晚上。那是他去药店的日子。抑制剂每周补充一次,固定在周四晚上,因为周五药店的折扣力度最大。他下班后坐地铁三站路,去那家他刻意选在远离公司和住所的药店,买完抑制剂塞进背包最底层,然后在隔壁便利店买一个饭团当晚饭。
“周四晚上你吃什么?”沈文琅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