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笑什么?”沈文琅忽然转过头看他。
高途这才发现自己嘴角确实弯了一下。在沈文琅的脸上。
“没有。”他立刻收敛表情。
“你刚才笑了。”沈文琅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,“用我的脸。”
高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沈文琅盯着他——盯着自己原来的脸——看了两秒,然后移开视线。
“丑死了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什么?”
“你用我的脸做出的那个表情。”沈文琅转身走出卫生间,高途的身体穿着大了至少两个号的病号服,袖子和裤腿都挽了好几道,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和脚踝。高途自己的身高是一米七五,在Omega里不算矮,但塞进沈文琅将近一米九的Alpha身体里之后,他才意识到那十五厘米的差距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他现在的视线高度比原来高了整整一个头。
沈文琅走到病床边,在高途原来的那堆随身物品里翻找。手机、钱包、钥匙、还有一张工牌。他拿起工牌看了一眼,上面是高途的照片,旁边印着“HS集团总裁办秘书高途”几个字。
“你的手机密码是多少?”沈文琅拿起高途的手机。
高途下意识报了一串数字。
沈文琅解锁屏幕,手指——高途的手指——在屏幕上快速滑动,拨出了一个号码。电话接通,他用高途的声音对着那头说:“林屿,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的林屿显然愣住了。高途隐约听见副总裁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:“高途?你怎么用沈总手机……不是,你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?”
“别管这些。”沈文琅的语气切换得无比自然,仿佛他生来就是用高途的声带在说话,“三件事。第一,我和……沈总出了车祸,现在在市中心医院。第二,叫陈律师过来,带上医疗组的保密协议模板。第三,把今晚的事情压住,不要让任何媒体知道HS有人进了医院。”
林屿沉默了两秒,然后声音变得严肃:“沈总伤得怎么样?”
沈文琅看了一眼高途——不,是看了一眼自己原来的身体。高途站在卫生间门口,左手打着石膏,穿着病号服,正用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、略带茫然的眼神看着这边。
“不重。”沈文琅说,“但情况比较复杂。你来了再说。”
挂掉电话之后,沈文琅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。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窗外的雨声。暴雨还没有停,雨水顺着玻璃窗往下淌,把窗外的城市灯光揉成一片模糊的流光。
沈文琅在床边坐下,高途的身体裹在过大的病号服里,显得有点滑稽。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——高途的手——沉默了很久。
高途还站在卫生间门口,不知道该往哪走。他想坐回自己那张病床上,但那张床上现在堆着沈文琅的东西。他想坐到沈文琅那张床上,但那不是他的位置。
三年了,他从来不会坐错位置。
茶水间的椅子他可以坐,会议室最末尾的椅子他可以坐,沈文琅办公室外面的工位是他的。但沈文琅的副驾他不敢坐,沈文琅对面的位置他不敢坐,沈文琅旁边的那把椅子——每次开会他都会刻意留出半个人的距离。
此刻这个距离被彻底打破了。
他站在沈文琅的身体里面,隔着三米远,看着自己的脸低垂着,露出一个他不熟悉的、属于沈文琅的沉默。
“高途。”沈文琅忽然开口,没有抬头。
“……嗯。”
“你一直都知道今天会发生这种事?”
高途的心脏猛跳了一下。“什么?”
“月全食。车祸。”沈文琅终于抬起头,用高途的眼睛看着他,“你不是会开车走辅路的人。平时送我回家,你从来不走那条路。今天为什么选那条路?”
高途的喉结——沈文琅的喉结——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为什么。
那条辅路经过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。他抽屉里的抑制剂只剩下最后三支,撑不过这个月的发热期。他原本打算送完沈文琅之后绕回去买。他甚至提前查好了那家药店的库存,确保有他惯用的那个牌子。
但这些话他不能说。
“那条路平时不堵。”他说。
“你在撒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