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傻孩子,再着急挣钱,也不能这么糟践自己的身子啊!”王建军眉头紧紧皱起,握着他的手更紧了几分,语气里满是责备,却藏着浓浓的心疼,“俺们山东人出来打拼,不容易,背井离乡,举目无亲,啥都得靠自己,可身子是本钱,不能这么拼!”
“俺知道,王叔,可俺没办法。”李砚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许久的委屈,“俺带的钱不多,面试的工作还没信儿,只能多打两份工,挣点钱养活自己,不能坐吃山空,也不能拖累身边的朋友。”
“俺懂,俺都懂!”王建军连连点头,眼神里满是感同身受,“俺刚来北京的时候,比你还难,在工地扛水泥,睡工棚,吃了上顿没下顿,天天累得直不起腰,那日子,不是人过的,可咱山东人,能吃苦,能扛事,咬咬牙,就都过来了!”
“王叔,您在这边工地干活,是不是也特别辛苦?”李砚看着他手上的厚茧,还有脸上的风霜,轻声问道。
“苦是苦点,都是力气活,风吹日晒,但是能挣到钱,心里踏实。”王建军笑了笑,语气格外豁达,“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俺挣钱回去,再苦再累,俺都能扛。倒是你,一个年轻小伙子,自己在北京,没人照顾,可比俺难多了。”
李砚心里一暖,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孤单与委屈,在这一刻,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。
他在室友面前,始终不想表现得太过脆弱,不想拖累他们;在顾承宇面前,始终带着自卑与局促,不敢展露自己的窘迫;可在这位素未谋面的同乡长辈面前,他却可以放下所有防备,说出自己的难处。
“王叔,俺有时候,真觉得撑不下去了。”李砚吸了吸鼻子,声音哽咽,“白天在太阳底下发传单,晒得浑身疼,晚上在这熬夜值班,天天睡不了几个小时。兜里的钱越来越少,工作也没着落,有时候走在北京的大街上,看着满大街的人,就觉得自己特别渺小,特别孤单,连个说心里话的家乡人都没有。”
“俺明白,俺全都明白!”王建军看着他泛红的眼眶,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温和,“孩子,咱在外打拼,哪有不苦的?孤单是肯定的,难也是肯定的,可你想想,咱老家的爹娘,还在家里盼着你,咱不能轻易认输,不能轻易垮掉!”
“俺知道,俺一直都在咬牙坚持。”李砚点了点头,擦了擦眼角的湿润,“俺就是,突然听见家乡话,心里太激动了,也太暖了。”
“以后啊,要是心里难受,或是遇上啥难处,就来这附近找俺。”王建军连忙说道,语气格外真诚,“俺就在这旁边的建筑工地干活,每天傍晚收工,都会来这便利店转一圈,以后俺天天来,要是遇上了,就跟王叔说说话,唠唠嗑,说说家乡的事,心里就舒坦了。”
李砚看着他满眼的真诚与关切,心里暖意融融,重重地点头:“哎!谢谢王叔!太谢谢您了!”
“跟叔客气啥!咱都是山东老乡,出门在外,同乡就跟亲人一样,互相照应是应该的!”王建军摆了摆手,笑着说道,“以后在这上班,要是受了委屈,或是没钱吃饭了,就跟王叔说,王叔别的帮不上,一口热饭,还是能管你的!”
“俺不能再麻烦您了,王叔,您自己干活也不容易。”李砚连忙推辞,心里满是感激,却也不想给这位同乡长辈添麻烦。
“什么麻烦不麻烦的!都是老乡,说这话就见外了!”王建军眉头一皱,语气认真,“俺们山东人,最重情义,出门在外,不帮同乡帮谁?你这孩子,就是太实诚,太要强,什么事都自己扛,可有时候,也得学着找人搭把手。”
李砚看着他真挚的眼神,心里感动得说不出话,只能一遍遍地道谢:“谢谢王叔,真的太谢谢您了,俺长这么大,还是第一次在外地,遇上咱家乡的人,听见家乡话,心里真的特别暖。”
以前在公寓里,听着室友们说着不同地方的方言,聊着各自家乡的事,他心里总会泛起浓浓的思乡之情,想念老家的爹娘,想念老家的一草一木,想念家乡熟悉的口音,可他只能把这份思念藏在心底,不敢表露出来。
他怕自己的乡音被笑话,怕自己的思乡之情显得矫情,更怕自己一开口,就忍不住掉眼泪。
可此刻,遇上王建军,听见这地道的乡音,被他这般真心实意地关心着,所有的伪装、所有的坚强,都在一瞬间土崩瓦解,心底只剩下满满的温暖与归属感。
“以后没事,俺就来跟你唠嗑,说说咱老家的事。”王建军笑着说道,“说说咱淄博的烧烤,说说咱老家的庄稼,说说咱家里的事,说说在这边的难处,说出来,心里就不闷得慌了。”
“好!”李砚重重地点头,脸上终于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,最真切、最放松的笑容,“王叔,您以后常来,俺们就唠唠家乡嗑,说说家里的事。”
“哎!一定常来!”王建军看着他露出笑容,也跟着笑了起来,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,格外亲切,“对了,你吃饭了没?这大半夜的,值班肯定饿了,叔给你买点点心,填填肚子。”
说着,王建军便要转身去货架上拿东西,李砚连忙拉住他,连忙阻止:“王叔,不用不用,俺不饿,您千万别破费,您挣钱也不容易,俺真的不能要。”
“什么破费不破费的,一点吃的而已,不值钱!”王建军执意要去,语气笃定,“你这孩子,天天熬夜,不吃东西怎么行?必须吃点,不然身子扛不住!”
“俺真的不用,王叔,您要是再这样,俺就不好意思跟您说话了。”李砚拉着他的手,满脸窘迫地说道。
他已经承蒙对方关心,心里满是感激,怎么好意思再让对方花钱给自己买吃的,王建军在工地干活,都是血汗钱,他万万不能接受。
王建军看着他执拗的模样,知道这孩子性子实诚,不肯轻易接受别人的好处,也不再勉强,笑着摇了摇头:“你这孩子,就是太要强,行,叔不买,那你自己记得,饿了就吃点东西,别硬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