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压下来的时候,整座北京城被一层灰蒙蒙的薄暮裹住。写字楼里的灯光次第亮起,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的霓虹,明明繁华喧闹,落在李砚眼里,却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寒凉。
他跟着陆星辞在商圈逛了一下午,喝了奶茶,吃了小吃,一路听着陆星辞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、北京城里好玩的去处,心里那点因为面试带来的紧张、忐忑,全都被少年人热烈的笑意冲淡了不少。可那份轻松,随着天色渐晚、口袋里的零钱越花越少,慢慢沉了下去,变成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,压在心底。
两人在商圈门口告别,陆星辞依依不舍,拉着他说了半天,又约好下次一起吃饭,直到李砚再三应下,他才笑着挥手离开。看着陆星辞那一身干净利落的名牌穿搭、脸上毫无愁绪的模样,李砚心里忽然生出一阵难以言说的落差。
陆星辞家境好,不愁吃穿,出来面试不过是体验生活,就算不成,也有退路。可他不一样。
他从山东老家带出来的钱本就不多,一路车费、日常开销、偶尔一顿简餐,早已经所剩无几。这一下午跟着陆星辞吃喝玩乐,看似不多的花费,对他来说,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负担。
晚风卷着凉意吹过来,李砚裹紧了身上那件浅蓝色衬衫,转身朝着五环外的老旧居民楼走去。脚步越来越沉,心里的不安和压力,像潮水一样,一波波往上涌。
回到公寓的时候,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,踩一下亮一下,昏黄的光线勉强照出楼梯的轮廓。楼道里飘着一股饭菜香,混着油烟味,是楼下住户做饭的味道,人间烟火气很重,却衬得他心里愈发空落落的。
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,公寓里依旧是老样子。昏黄的台灯亮着,五张年轻帅气的脸庞,或低头看手机,或整理简历,或发呆放空。泡面味、洗衣液的淡香、少年身上的清爽气息,混在一起,依旧熟悉,却没能驱散李砚心底那股闷闷的沉重。
他反手轻轻关上门,将帆布包随手放在桌角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,慢慢挪到空着的床沿坐下,脊背垮着,高大硬朗的身形微微蜷缩,肩膀紧绷,眉头紧紧皱着,一句话也不说。
一米八五往上的身高,宽肩厚背,常年干农活练出来的骨架结实挺拔,可此刻,那副挺拔的身子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窘迫。麦色的脸上没了往日的憨厚笑意,眉眼耷拉着,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线,整个人像一块被雨水淋透的石头,沉在角落里,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。
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,还是苏晓。
苏晓刚洗完衣服,正坐在床边叠衣裳,一米八五的身形清瘦挺拔,肩背舒展,浅灰色家居服干净平整。鹅蛋脸白皙柔和,桃花眼温润如水,眉形修长,鼻梁高挺,唇线分明,看着永远温和干净。他抬眼,正好看到李砚这副蔫蔫的模样,心里微微一沉,放下手里的衣服,起身走过来,轻轻在李砚身边坐下。
“回来了?下午面试怎么样?”苏晓放低声音,语气温和。
李砚听见声音,慢慢抬起头,眼底一片晦暗,没有光亮,也没有笑意,只有深深的疲惫和窘迫。他沉默了几秒,才闷闷开口,山东口音里带着几分沙哑:“面试还行,面试官挺好说话,过程挺顺的。”
“顺就好啊,那怎么一脸愁眉苦脸的?”苏晓看着他的脸色,眉头微蹙,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,“是结果还没出来,心里悬着?”
李砚摇了摇头,嘴唇动了动,半晌才低声吐出一句:“不是。是钱快花光了。”
一句话,声音不大,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,让公寓里瞬间安静了几分。
苏晓的动作一顿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,随即又染上心疼。他轻声叹了口气,语气放得更柔:“是不是身上带的钱不多了?”
李砚点了点头,耳根微微泛红,脸上写满了窘迫,头垂得更低,声音压得极小:“俺出门的时候,俺爹娘给的钱就不多,一路坐车、吃饭、买东西,这几天又天天跑面试,来回坐车、偶尔买点吃的,今天下午又跟着别人花了点,兜里剩下的钱,撑不了几天了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,里面是几张零钱,几张皱巴巴的十块、二十块,还有几张一块的,加起来薄薄一叠,看着就让人心酸。
苏晓看着那几张零碎的纸币,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,酸酸的。
“房租是提前交的,倒是不用马上付。但吃饭、坐车、喝水,样样都要钱。俺要是再找不到工作,再挣不到钱,就真撑不住了。”李砚的声音越来越低,带着浓浓的无力感,“俺来北京的时候,跟俺爹娘说,俺一定能找到工作,一定能挣到钱,让他们放心。可现在……俺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。”
坐在对面下铺的陈阳,听到这话,立刻放下了手机,坐起身来。
陈阳身高一米七八,体格健硕结实,肩宽背厚,胸膛宽阔,手臂肌肉线条紧实流畅,小麦色的方脸硬朗周正,粗黑的眉毛,深邃的单眼皮眼睛透着爽朗,下颌线利落分明,寸头干净利落。他皱着眉头,大步走过来,一屁股坐在李砚旁边,大手重重拍了拍李砚的肩膀,力道沉稳。
“兄弟,你别愁,钱的事不是大事。”陈阳的声音洪亮,却刻意压低,怕吵到别人,“谁刚来北京不是这样?兜里没钱,心里发慌,太正常了。”
“陈哥,俺心里慌啊。”李砚抬起头,眼眶微微发红,“俺每天睁眼,就要花钱,吃饭要钱,坐车要钱,喝水要钱。一天不找到工作,一天就没有收入,钱只会越花越少。俺怕再这样下去,连饭都吃不起了。”
“吃不起怕啥?咱哥几个在呢!”陈阳大手一挥,说得仗义,“以后吃饭,你跟着我们一起吃,我们吃啥你吃啥,不差你一口饭。车费要是不够,我们凑一凑,先给你垫上。等你找到工作发了工资,再还就是了。”
李砚连忙摇头,脸上更加窘迫:“不行不行,俺不能总花你们的钱,俺心里过意不去。你们也都是刚毕业来北京打拼,手头也不宽裕,俺不能拖累你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