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彻底裹住了整栋老旧居民楼,窗外的霓虹隔着几层玻璃,只漏进微弱斑驳的光,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已熄灭,只剩楼下零星传来的电动车鸣笛声,偶尔划破深夜的寂静。
公寓里的灯没敢全开,只留了桌角一盏昏暗的小台灯,光线昏黄,勉强照亮半张桌子,其余角落都沉在浓稠的黑暗里。六人间的屋子愈发逼仄,上下铺的铁架床静静立着,室友们大多收拾妥当,只剩细碎的声响,在狭小的空间里轻轻回荡。
李砚端坐在书桌前的塑料凳上,脊背绷得笔直,面前摊着一张打印好的简历,还有一沓写满字迹的草稿纸,手里紧紧攥着一支黑色水笔,笔杆都被他攥得微微发烫。
他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,眉头紧紧皱着,眼神里满是忐忑与慌乱,笔尖在简历上轻轻划过,却迟迟落不下一个字,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,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。
“还在琢磨面试稿呢?”
苏晓的声音从身侧轻轻传来,他刚洗漱完,擦着头发走过来,身上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,一米八五的身形在狭小的过道里,依旧显得挺拔温和,桃花眼在昏暗中透着温润的光,看着李砚局促的模样,语气里满是共情。
李砚猛地回过神,抬头看向苏晓,脸颊微微泛红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浓浓的山东口音:“晓哥,俺睡不着,心里慌,想着把面试稿再改改,就怕明天面试说不好话。”
“正常,谁第一次面试都这样,我前两次面试,前一晚也睁眼到天亮,越想越慌。”苏晓拉过旁边的凳子,挨着他坐下,放轻了动作,生怕惊扰到其他快要休息的室友,“别太紧绷,你越是紧张,到时候越容易出错。”
“俺也想放松,可就是控制不住。”李砚叹了口气,指尖用力攥着笔,指节都泛了白,“俺学历普通,又没实习经验,长相也普通,嘴还笨,怕面试官看不上俺,问两句就把俺打发了。”
他说着,把手里的面试稿往苏晓面前推了推,纸上的字迹工整,却有多处涂改的痕迹,每一处回答都写得小心翼翼,反复斟酌,看得出来花了十足的心思,却依旧没底气。
苏晓放下毛巾,拿起稿子认真看着,修长的指尖轻轻点着纸上的文字,声音温和又耐心:“你写的这些内容太实在了,全是大实话,不是不好,就是太普通了,没有亮点,面试官一天面试几十个人,记不住你的。”
“俺也不知道咋写,就想着实话实说,把自己的情况都说清楚。”李砚挠了挠头,眼神里满是无措,“俺没参加过面试,学校里也没教过这些,真的一窍不通。”
“没事,我教你改。”苏晓笑了笑,指尖指着其中一行,“你看这句,说自己没经验、能力不足,这话可不能写,也不能说,咱们应届生没经验是正常的,要突出自己肯学、能吃苦、执行力强,咱山东人最不缺的就是踏实肯干,这就是你的亮点。”
“真的吗?可俺确实没经验啊。”李砚瞪大了眼睛,一脸认真,骨子里的憨厚实在藏不住。
“实话要分怎么说,咱们不撒谎,但要学会包装自己的优势。”苏晓耐心讲解,声音压得很轻,“你就说自己虽然缺乏职场经验,但学习能力强,做事认真踏实,能快速适应工作节奏,愿意从基础做起,这样一说,面试官就会觉得你态度端正。”
李砚听得连连点头,连忙拿起笔,按照苏晓说的,一字一句修改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每一笔都写得格外认真,生怕漏掉一个字。
两人低声交谈的声音,还是惊扰了旁边铺位的陈阳,他翻了个身,从床上坐起来,一米七八的健硕身形,即便坐着,也显得格外硬朗,小麦色的脸庞在昏暗光线下,轮廓愈发清晰,粗黑的眉毛微微蹙起,眼神却透着热心。
“李砚,还没睡啊?整面试稿呢?”陈阳压低声音开口,动作轻柔地爬下梯子,生怕晃醒上铺的人,“我刚才听你俩说话了,面试这事儿,别整得太死板,自然点就行。”
“陈哥,打扰你休息了。”李砚连忙停下笔,一脸愧疚,“俺就是心里不踏实,总想再改改,越改越乱。”
“我懂,我头回面试也这样,稿子改了七八遍,到了现场,紧张得全忘了,全靠临场发挥。”陈阳凑过来,大手轻轻拍了拍李砚的肩膀,力道温和,“你别光盯着稿子死记,得把内容吃透,用自己的话说出来,别跟背书似的,面试官一听就觉得假。”
他说着,伸手拿起笔,在稿子上圈出几处冗余的内容,大大咧咧却又细心:“这些废话都删掉,简洁点,说重点,面试官没耐心听你长篇大论。你体格跟我一样,都是实在人,说话敞亮点,别唯唯诺诺的,咱不丢人。”
“谢谢陈哥,俺记下了。”李砚看着纸上圈出的痕迹,心里又暖又慌,连忙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。
这边的动静,也让靠窗位置的温宇抬起了头,他原本靠在床头看书,白色衬衫衬得他身形愈发温润,一米八二的身姿舒展柔和,杏眼在昏暗中透着澄澈的光,见李砚一脸焦灼,轻轻合上书,慢步走了过来。
“我看你修改了好几次,是不是一直在纠结自我介绍部分?”温宇的声音轻柔舒缓,像一股暖流,瞬间抚平了李砚心里的焦躁,“自我介绍不用太长,一分钟左右就够,说清楚自己的姓名、家乡、毕业院校,再简单说一下自己的求职意向和优势就行,简洁明了,落落大方。”
“温哥,俺就是不知道该说啥优势,俺实在想不出来自己有啥能拿得出手的。”李砚抬头看向温宇,眼神里满是迷茫,“俺没拿过奖学金,也没参加过啥校园活动,就是普普通通的学生。”
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,只是你没发现。”温宇蹲下身,与他平视,语气温柔又笃定,“你踏实、认真、能吃苦,这就是最难得的优势,现在很多年轻人心浮气躁,面试官反而更看重踏实肯干的应届生。你把这份踏实说出来,再表一表自己的决心,就足够了。”
他伸手拿起草稿纸,慢慢写下一段简短的自我介绍,字迹工整清秀,递到李砚面前:“你照着这个思路,改成自己的话,多念几遍,练熟了,就不紧张了。”
李砚看着纸上的文字,眼眶微微发热,攥着稿子的手都有些颤抖,连连点头:“谢谢温哥,真的太谢谢你了,要不是你们,俺真的不知道该咋办。”
“都是室友,不用这么客气。”温宇笑了笑,眼角弯起浅浅的梨涡,温和又亲和,“慢慢练,别着急,我们都陪着你。”
一直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林泽,也缓缓睁开了眼,狭长的丹凤眼在昏暗光线下,依旧透着清冷的光,一米九的高挑身形,即便只是静静坐着,也自带一股疏离感,却在这时,轻轻开口,声音低沉悦耳,没有丝毫不耐烦。
“面试的时候,别低头,眼神看着面试官,不用躲闪,说话语速放慢,想清楚再说。”
李砚没想到一向寡言的林泽会主动开口,连忙转头看向他,一脸错愕:“林哥,俺……俺知道了。”
“简历上的实践经历,再补充两句,哪怕是学校里的课程作业、兼职发传单,都能写,体现你的执行力。”林泽的目光落在简历上,清冷的眉眼微微蹙起,精准指出问题,“别写自己的缺点,面试官不问,就别说,问了,就说自己做事过于追求细致,有点较真,别真说自己的短板。”
他的话不多,却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,简洁直白,全是实用的干货,清冷的语气里,藏着不易察觉的细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