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皮火车的车轮碾过铁轨,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,沉闷又规律,在耳畔响了整整一夜。
天刚蒙蒙亮,车厢里还弥漫着泡面味、汗味混杂的气息,靠窗的硬座上,李砚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直起蜷缩了半宿的身子,骨节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响动。
对面铺位上,坐着个同样背着帆布包的中年男人,见他醒了,扯着嗓子开口:“小伙子,醒啦?这一路蜷着,可遭罪咯。”
李砚挠了挠头,露出一口白净的牙齿,带着未脱的青涩,口音里裹着浓浓的山东腔调:“叔,还好,习惯了,在家干活比这累。”
“看你这模样,是头一回出远门吧?这是要去北京?”男人往他这边凑了凑,语气里满是熟稔。
“嗯,头一回,去北京找工作,俺刚大学毕业。”李砚点头,伸手捋了捋被压得凌乱的头发,眼神里藏着几分忐忑,又掺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期待。
“去北京好啊,首都机会多,就是日子也难熬,不比咱山东老家舒坦。”男人叹了口气,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,“俺是去北京投奔儿子,在老家种了一辈子地,实在干不动了。”
“叔,北京那边,找工作难不难啊?俺没什么经验,就怕没人要。”李砚攥了攥放在腿上的帆布包带子,包里装着他打印好的简历,边角被攥得微微发皱。
“难也不难,就看肯不肯吃苦。咱山东人能扛事儿,只要舍得卖力气,总能混口饭吃。”男人摆了摆手,目光扫过他身上洗得发白的短袖,“小伙子,你是山东哪儿的啊?听你这口音,跟俺那边差不离。”
“俺淄博的,叔你呢?”
“巧了,俺潍坊的,算起来还是同乡!”男人脸上瞬间多了几分笑意,语气愈发亲近,“咱山东娃去北京打拼的多了,踏实肯干,人家都愿意用。你年轻,有文化,肯定能站稳脚跟。”
李砚闻言,心里稍稍松了些,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:“借叔吉言,俺就是怕自己笨,嘴又笨,不会说话,再惹人家不高兴。”
“怕啥,实在点比啥都强,油嘴滑舌的反倒不招人待见。”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对了,你到北京哪个站?有人接你不?”
“到北京站,没人接,俺自己找地方。提前在网上找了求职公寓,先落脚再说。”李砚如实说道,眼底闪过一丝无措,却又很快强装镇定。
他出门前,爹娘千叮咛万嘱咐,让他凡事小心,在外别逞强,可他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的慌张,哪怕心里没底,也得硬撑着。
“自己一个人啊?那可得多加小心,北京人多眼杂,看好自己的行李,别跟陌生人乱走。”男人立刻叮嘱道,语气里满是关切,“求职公寓靠谱不?可别被人骗了,现在骗子多,专骗你们这些刚出门的学生。”
“应该靠谱,俺跟公寓老板聊过,看了照片,价钱也不贵,先住几天试试。”李砚抿了抿唇,其实他心里也没底,可眼下,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两人正说着,乘务员推着餐车从过道走来,边走边喊:“早餐早餐,包子、鸡蛋、豆浆,有要吃的旅客没?”
餐车驶过,香气飘满车厢,李砚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。
他从昨天下午上车,就啃了两个自带的馒头,喝了点白开水,折腾一夜,早就饥肠辘辘。
中年男人见状,笑着开口:“小伙子,买点吃的吧,坐了一夜车,别饿坏了身子。”
李砚摸了摸兜里揣着的零钱,都是爹娘临走前塞给他的,一分一厘都得省着花。他犹豫了片刻,还是抬头看向乘务员:“姐,来一个包子,一杯豆浆。”
“好嘞,一共五块钱。”乘务员停下餐车,麻利地装好包子和豆浆,递到他手里。
李砚小心翼翼地掏出零钱,数了五张一块的递过去,接过热气腾腾的早餐,指尖被烫得微微一缩。
“慢点吃,别烫着。”男人看着他拘谨的样子,忍不住又劝,“出门在外,别太省,身子是本钱。”
“俺知道,谢谢叔。”李砚点头,小口咬着包子,温热的面香混着菜馅的味道,驱散了些许寒意,豆浆滑进喉咙,暖得人心里都舒坦了些。
他一边吃着,一边看向窗外。
天色已经大亮,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,从山东的平原田地,渐渐变成陌生的城郊建筑,铁轨延伸向远方,望不到尽头,就像他即将踏上的前路,一片迷茫,却又藏着无尽的可能。
“快到了,再有半个多小时,就能进站了。”男人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,开口提醒道。
李砚闻言,立刻放下手里的豆浆杯,伸手整理起自己的行李。
他的行李很简单,一个破旧的行李箱,装着几件换洗衣物,背上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,装着简历、身份证、毕业证,还有爹娘塞给他的一点干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