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温长慈,眼底有很深的东西,像潭底的暗流,表面平静,底下汹涌。
"我的先生。"他说。
温长慈感觉身体在继续透明,像露水遇日,像记忆燃尽,像某种即将不存在的东西在变成真的不存在。掌心的树在变透明,青绿色的枝干,叶脉清晰的叶子,像被水浸过的画,像被时间泡烂的记忆。
"楚山青,"他说,声音很轻,像露水从叶尖滚落,"我快消失了。"
"我知道。"
"你走过这条路,同时到达苍生和我。"
"我知道。"
"然后同时活着,同时爱我。"
"我知道。"楚山青说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"先生,我知道。但我不要。"
"什么?"
"我不要同时到达。"楚山青说,声音很轻,但带着某种执拗的坚定,"我不要同时活着,不要同时爱你。我要……"
他握紧温长慈正在透明的手,像握住一滴正在蒸发的露,像握住一片正在融化的雪。
"我要你只爱我。"他说,"先生,你说平等,说包容,说同时爱所有生命。但我不要。我要你只爱我,只为我活着,只为我……"
他顿了顿,像在寻找最合适的词。
"只为我存在。"他说,"先生,我算尽一切,设尽一切局,试探一切底线,拼凑一切真相。但我没算到,你会为我赴死。我没算到,你会变成路。我没算到……"
他看向温长慈,眼底有很深的东西,像潭底的暗流,表面平静,底下汹涌。
"我没算到,我会舍不得。"他说。
温长慈沉默了。他看着楚山青,看着那眼泪,看着那笑容里的苦涩与甜蜜。他想起楚山青说过的话——"先生,我数到底,等你回来。"
现在,他要消失了,楚山青舍不得了。三千年,楚山青等了三千次,数了三千次,恨了三千次,爱了三千次。但从未舍不得。因为舍不得意味着失去,失去意味着痛,痛意味着……
"意味着活着。"温长慈说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晰,"楚山青,你舍不得了,因为你活着了。不是修士的活着,不是七情劫的活着,是普通人的活着。是感受粥的温度,感受药的苦涩,感受露水的凉意,感受……"
他笑了,笑容很淡,像晨光中的露水,一闪即逝。
"感受失去的痛。"他说,"楚山青,你舍不得我,是因为你感受了失去的痛。这种痛,是活着的证明。是普通人的证明,是……"
他顿了顿,像在寻找最合适的词。
"是爱的证明。"他说。
楚山青沉默了。他看着温长慈,看着那正在透明的身体,看着那眼底的平静,看着那笑容里的苦涩与甜蜜。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——"先生,我修七情劫,以他人情绪为食,但自己的原初情绪封存在裂隙深处。"
现在,原初情绪释放了。恨释放了,爱释放了,等释放了,怕释放了。但还有一种情绪,从未释放过——
舍不得。
"先生,"他说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"我要救你。"
"怎么救?"
"七情劫。"楚山青说,声音很轻,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"先生,我修七情劫最高层,可以将人拉回。不是拉回裂隙,是拉回存在。不是修正,不是燃尽记忆,是……"
他顿了顿,像在寻找最合适的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