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结束等待。"他说,"先生,我等了三千年,数了三千次。现在,我不等了。因为……"
他看向温长慈,眼底有很深的东西,像潭底的暗流,表面平静,底下汹涌。
"因为你在这里。"他说,"不是记忆里的你,不是裂痕里的你,是真实的你,是现在的你,是和我一起承受、一起痛、一起活的你。先生,结束等待,开始……"
他笑了,笑容很淡,像晨光中的露水,一闪即逝。
"开始活着。"他说。
温长慈沉默了。他看着楚山青,看着那眼底的火,看着那笑容里的苦涩与甜蜜。他忽然意识到,这不是结束,是开始。不是结束等待的开始,是开始活着的开始。
"楚山青,"他说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晰,"我们一起活着。"
"一起。"楚山青说。
两人站在三幅画面中,手握着手,像两片叶子落在同一块青石板上,像两道旧疤重叠,像裂隙边缘那两只终于握在一起的手。
"先生,"楚山青说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"裂痕要闭合了。"
"知道。"
"我们会被弹出去。"
"知道。"
"回到医庐,回到现实,回到……"
"回到活着。"温长慈打断他,声音很轻,但带着某种执拗的坚定,"楚山青,我们回到医庐,晒药,煎药,整理药柜。第三层,左数第七格,甘草,甜的,治馋的,不治饿。我们……"
他顿了顿,像在寻找最合适的词。
"我们一起喝粥。"他说,"白粥,加点甘草。一起数到第三次,一起醒来,一起……"
他笑了,笑容很淡,像晨光中的露水,一闪即逝。
"一起活着。"他说。
楚山青笑了。那笑容很亮,像阳光穿透云层,像灰烬下重新燃起大火,像枯井里重新涌出洪流。他握紧温长慈的手,像露水握住叶子,像云握住雨,像无垢心握住千万执念。
"先生,"他说,"我饿了,回去吃什么?"
"……粥。"
"白粥?"
"嗯。"
"加点甘草?"
温长慈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像晨光中的露水,一闪即逝,但确实存在。
"随你。"他说。
裂痕在闭合,光在消退,三幅画面在融合。温长慈感觉自己在上升,像露水从水面升起,重新凝结在叶尖。楚山青跟在他身后,青衣在光中像一汪深潭,又像一片将飞未飞的叶子。
"先生,"楚山青的声音从光中传来,像从很远的地方,像从三千年前的裂隙边缘,"我忘了说。"
"什么?"
"裂痕闭合后,"楚山青说,声音很轻,像在传递什么秘密,"照夜灯会熄灭。"
"什么?"
"灯油是记忆,记忆承受了三种反噬,灯油燃尽了。"楚山青说,声音很轻,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"灯熄灭了,裂痕闭合了,天道稳定了,末法……"
他顿了顿,像在寻找最合适的词。
"末法终结了。"他说,"先生,修士争夺的醒着的最后一点时间,彻底消失了。裂隙闭合,天道完整,末法终结。我们……"
他笑了,笑容里有一点苦,像甘草的回甘。
"我们变成普通人了。"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