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三次没能握住你的手。"他说。
楚山青的眼睛睁开了。
那眼底有雾,有疲惫,有从裂隙深处带回来的、某种更深的东西。但他笑了,笑容很淡,像晨光中的露水,一闪即逝,却真实存在。
"先生……"他的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"你终于……看见了。"
"我看见了。"温长慈握紧他的手,那手凉得像冰,但他没有松开,"我看见裂隙边缘的画面。我看见有人修改了记忆。我看见……"
他顿了顿,像在整理思绪:"我看见照夜灯不是记录,是封印。有人把真相封存在裂缝里,让你以为我转身离去,让我以为我不记得你。"
楚山青的笑容深了一些,但眼底有苦涩:"先生很聪明。比我以为的……聪明。"
"谁做的?"温长慈问。
"天道。"楚山青说,声音平淡,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"或者说,维护天道的那些东西。先生,你修悬壶道,以医入道,救一人承一执念。但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偏偏是你?为什么偏偏是末代?为什么偏偏……"
他咳嗽了一声,嘴角渗出一丝血,暗红色的,像凝固的记忆。
"偏偏是你,能修正过去?"
温长慈沉默了。他看着楚山青嘴角的血,伸手拭去,动作很轻,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。那血很烫,像七情劫反噬的余温,像从裂隙深处带回来的、某种燃烧的代价。
"为什么?"他问。
"因为先生是钥匙。"楚山青说,"天道裂隙的钥匙。末法时代,灵气归寂,修士争夺醒着的最后一点时间。但裂隙是漏洞,是bug,是不该存在却存在的东西。先生能修正过去,是因为你本身就在裂隙里,你是裂隙的一部分,是……"
他又咳嗽,血更多了,染红了衣襟,像一朵盛开的红花,像一片坠落的叶子。
"是什么?"
"是锚点。"楚山青的声音弱下去,像风中的烛火,"天道裂隙需要锚点,否则会在现实中越撕越大。先生,你就是那个锚点。他们把你钉在裂隙边缘,让你不断修正,不断燃尽记忆,不断……"
他的眼睛又散了,像两口枯井里重新积满雾。
"不断忘记我。"
温长慈感觉掌心的叶形疤在剧烈跳动,像心脏,像更漏,像某种被遗忘的脉搏在重新苏醒。他想起裂隙边缘的画面,想起年幼的自己和青衣孩子,想起那道把他推离的无形力量。
那不是天道,是维护天道的"东西"。它们需要锚点,需要有人不断修正过去,需要有人不断燃尽记忆,需要有人……不断遗忘。
而楚山青,从裂隙里爬出来,花了不知多少年,找到他,赖在医庐,就是为了打破这个循环。
"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"他问。
楚山青的眼睛重新聚焦,看着他,眼底有很深的东西,像潭底的暗流,表面平静,底下汹涌。
"因为裂隙要再开了。"他说,"先生,天道裂隙每七十七年开启一次,每次开启,各方势力都会争夺修正过去的机会。下一次开启,就在……"
他抬起手,指向窗外。温长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看见院中的草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看见草叶上的露水正在凝结,看见远处的天空有一道极细的光,像裂缝,像伤疤,像某种即将苏醒的东西。
"三日后。"楚山青说,"月圆之夜。"
温长慈沉默了。他看着那道光,忽然觉得头痛——不是□□的痛,是某种更深层的、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壳里挣扎着要出来。他想起大纲里写的东西——第二阶段"蜉蝣撼树·行",天道裂隙再开,各方势力争夺"修正过去"的机会。
他需要进入裂隙,找回被抹除的关键记忆。
楚山青需要裂隙中的"原初情绪",完善七情劫。
"你想做什么?"他问。
楚山青笑了。那笑容和以往都不同,不是散漫的,不是试探的,是某种更纯粹的、像孩子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糖果,像旅人终于看见了灯火。
"我想和先生一起进去。"他说,"裂隙里有很多东西,先生的记忆,我的原初情绪,还有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