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,老李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,教室里很安静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和偶尔翻书的声音。
白修破天荒地没睡觉,也没在草稿纸上乱画。他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练习册,手里握着笔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已经停了很久。他的目光落在窗外,天空是阴沉的铅灰色,压得很低,像是要下雨。
他又走神了。
这一次时间格外长。江淞甚至能看见他侧脸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,握着笔的手指收紧,骨节突出。
教室里忽然响起一阵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。
是白修猛地站了起来。
动作太急,带动椅子向后滑,在寂静的教室里发出巨大的噪音。所有人都吓了一跳,抬头看他。
白修自己也愣住了。他站在那儿,脸色有些发白,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慌乱,但很快被掩饰过去。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声音有点哑:“老师,我……去趟厕所。”
老李从作业本里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,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:“快去快回。”
“哎。”白修应了一声,匆匆从后门走了出去。
江淞看着他几乎是有些仓惶的背影,又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色。他沉默了两秒,然后也举起手:“老师,我也去一下。”
老李摆摆手,示意他自便。
江淞走出教室,走廊里空无一人。他朝着厕所的方向走了几步,脚步却慢了下来。洗手间里传来隐约的水声,还有压抑的、急促的喘息声,间或夹杂着一两声痛苦的闷哼。
江淞停在洗手间门外,没有进去。
里面的声音渐渐低下去,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。过了好一会儿,水声停了。又过了片刻,白修从里面走出来,额前的头发湿漉漉的,还在往下滴水,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些,嘴唇却抿得死紧,嘴角甚至绷出了一道细细的纹路。
他看见门外的江淞,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扯出一个笑,但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:“哟,江学霸也来放水?巧啊。”
江淞没接他的话,只是看着他还在滴水的发梢,和校服领口被浸湿的一小片深色痕迹。“用冷水冲头,”他平静地说,“容易感冒。”
白修脸上的笑容僵了僵,然后一点点褪去。他别开视线,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珠,声音有点哑:“……热,降降温。”
“嗯。”江淞应了一声,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指上,“还去自习吗?”
白修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……不去了。跟老李说一声,我不舒服,先回家了。”他说完,转身就要走。
“白修。”江淞叫住他。
白修停下来,没回头。
“你家住哪儿?”江淞问。
白修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“问这个干嘛?”他声音里带上了点警惕。
“顺路的话,一起走。”江淞说,语气自然,“要下雨了,我没带伞。”
白修慢慢转过身,看着他。江淞的神色很平静,目光也很干净,没有探究,没有同情,只是简单的陈述。
“……不顺路。”白修说,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家……在老城区那边,离学校远。”
“嗯。”江淞点点头,没再追问,“那路上小心。”
白修看着他,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低声说了句“走了”,便转身快步离开,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。
江淞站在空荡的走廊里,听着他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不见。
窗外,一声闷雷滚过天际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。风刮起来,带着雨前潮湿的土腥气。
江淞在原地站了片刻,然后拿出手机,看了一眼。
屏幕上有一条未读信息,来自那个联系人。时间是一小时前。
他点开。
信息很简短,但字字清晰:
【白修,父:白志强,Alpha,42岁,原机械厂工人,下岗后无固定职业,有酗酒及暴力记录(派出所调解数次,无严重立案)。母:李娟,Omega39岁,超市理货员。住址:老城区平安里17号旧单元楼301。白修本人,中就读,成绩中游,高一下学期(约四个月前)因“体育课晕倒”送医,后确认二次分化Omega。校内无重大违纪,但此前(分化前)有多次打架记录,多为“防卫”或“替人出头”,校内评价两极。
注:平安里那片治安一般,邻里反映其父酗酒后常有吵闹,但具体不详。建议谨慎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