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安去李宅的那天晚上,李仁的书房里一定发生了什么。
也许是许安拿出了什么证据——她在外面三年,不可能什么都没查到。
也许是李仁自己慌了。但不管怎样,有一个人比许安更快。
那个人在李仁喝下那盏茶之后,许安又往返回了许宅,握着他的手写下了那封遗书。
那个人不想让李仁活着被审问。因为李仁活着,就会供出更多的人。
苏祉安看着驿传记录上那些“军械”的字样。他知道那些人是谁,那些人不希望李仁活着,李仁就死了。
苏祉安走出望江楼,站在街边,忽然觉得这个县城比他想象的更深,青山县的天好像一直都是灰蒙蒙的雾。
“苏祉安。”一回神,就见陆含真又换了一件更骚包的紫色衣袍站着县衙门口,笑的像是烈日的阳光,足以驱散所有阴霾。
苏祉安转身进到县衙里。
“嘿,你这人,怎么不等等我。”陆含真小跑着追上苏祉安。
陆含真把他去绸缎庄的事说了。
“那个孟娘子,”他说,“有问题。”
苏祉安也给陆含真看了那张纸条。“恐怕李仁,孟娘子,赵掌柜,柳姐都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你觉得那个孟娘子她是什么人?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她不是李仁的相好那么简单。”陆含真说,“她看县衙的方向,比看客人都多。”
那天深夜,陆含真又去了东街。
他没有走正门,他绕到绸缎庄后面,翻墙进了院子。
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动晾衣绳上布匹的声音。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后窗下面,窗户没关严,留了一条缝。
他往里看了一眼,早已人去楼空。
回京的前一天,陆含真去了一趟青山县的书店。
经过这一案件,陆含真觉得苏祉安周遭的冰好像化了一些,他打算去给苏祉安挑一副好的笔墨纸砚,当做小时候的赔罪,再约上一顿饭,没有什么是礼物和酒消除不了的。
书店在城南,靠近书院,店面不大,但收拾得很雅致。
他挑选着,这时听到一个院子里小孩的呼喊声,声音很小,可陆含真还是听见了,这得益于他战场时需要听马蹄声辨别敌方距离方位,随着声音翻墙进去。
城南一个院子里,小女孩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,头发扎成两个小髻,眉眼清秀,但脸色有些苍白,嘴唇没什么血色。
她看起来身体不太好,但眼睛很亮。趴着地上,几次挣扎起身都很费力。陆含真将她扶起来。
她捡起地上的书,抬起头,笑盈盈地看着他。
“谢谢你,大哥哥。”
陆含真愣了一下。
他见过这张脸。在那些画像上。
“你怎么摔倒了”他模仿着记忆里苏祉安的微笑,这时候陆含真想苏祉安笑起来怎么这么温柔,他要是在这,这假面倒可真是有了用武之地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我叫念儿。”小女孩笑了。
念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