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年会比今年更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一年比一年多。”
段予安走到他旁边,也仰头看着那些花。风吹过来,花瓣落在他们的头发上,落在肩膀上。谁都没有拂,就那么站着。
“段予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等我们老了,这棵树会不会还在?”
“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根扎得深。”
林恬笑了,笑得很轻。
那天晚上,面馆关了门,陈明远一家还在。陈明远的儿子在店里跑来跑去,他妻子在后面追,追得气喘吁吁。陈明远坐在靠窗的位置,喝着一杯龙井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“林叔,段叔,谢谢你们。”
“谢什么?”林恬问。
“谢谢你们让我爷爷等到了。他虽然没等到你们本人,但他等到你们来了。他在那边,一定很高兴。”
林恬看着他。月光落在陈明远的脸上,他戴着无框眼镜,斯斯文文的,和玉兰不太像。但他的眼睛,和玉兰一模一样,亮亮的,像两颗星星。
“陈明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常来。带你儿子来。让他也吃段叔煮的面。”
“好。”
“等他长大了,让他也学煮面。把‘桂花’传下去。”
陈明远笑了。“好。传下去。一代一代传下去。”
那天夜里,林恬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的虫鸣。七月的苏州,虫鸣很响,唧唧唧唧的,像在开音乐会。段予安躺在他旁边,呼吸均匀。
“段予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睡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说,我们这辈子,会不会太甜了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上辈子太苦了。这辈子甜一点,老天爷不会说什么。”
林恬笑了,把脸埋在段予安的胸口。“段予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这个人,什么都想得开。”
“不是想得开。是想明白了。”
“想明白什么?”
“想明白这辈子遇见你,就够了。”
窗外的虫鸣更响了。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,落在地上。墙角那个木箱子,锁得好好的。里面那些旧东西,安安静静地躺着。它们等了一百年,终于等到了。现在它们不着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