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予安接过照片,看了很久。“这是他。”
“爷爷走的时候,我在他身边。他说他等了一辈子,没等到你们。但他知道你们会来。他说你们一定会来。”陈明远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他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。你们的故事,我从小听到大。”
林恬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那天下午,陈明远留在面馆里,说了很多关于玉兰的事。玉兰后来没有再开茶馆,他在苏州一个小巷子里住下来,靠给邻居泡茶、做绿豆糕为生。他收养了一个孤儿,就是陈明远的父亲,教他泡茶,教他做糕点,也教他识字,给他讲以前的故事。他没有再提起沈怀安,但每年清明,他都会去河边坐一个下午。陈明远小时候问他在等谁,他说等一个朋友。
“他什么时候去世的?”
“一九九八年。八十三岁。”
“他走的时候,说了什么?”
陈明远低下头。“他说,‘阿鸿,段先生,我等了你们很久了。茶凉了,我再泡一壶。’”
林恬用手背擦了擦眼睛。
傍晚,雨停了。陈明远站在面馆门口,看着那块“桂花”招牌,看了很久。
“陈先生,你以后还来吗?”林恬问。
“来。我住在苏州,离这儿不远。以后常来。爷爷让我找到你们,跟你们说一声——他这辈子,不后悔。”
陈明远走了。林恬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风从河面上吹来,凉凉的,带着桂花的甜香。
“段予安。”
“嗯。”
“玉兰有孙子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等了一辈子,没等到我们。但他的孙子等到了。”
段予安揽过他的肩膀。“他等到了。他知道我们会来,才让孙子来找。”
林恬靠在他肩上。“段予安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替他泡一壶茶吧。龙井,不放糖。”
段予安走进厨房,烧了水,泡了一壶龙井,端出来。林恬倒了两杯,一杯放在木箱子旁边,一杯放在门口台阶上。
“玉兰哥,茶来了。龙井,不放糖。你说苦的好,苦的记得住。你尝尝,苦不苦。”
风吹过来,茶杯里的热气飘散了。林恬端起自己的那一杯,喝了一口。苦的,但咽下去以后,嘴里有回甘。也许这就是玉兰说的,苦的记得住。但苦过了,甜就来了。他们等到了,甜也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