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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物（第1页）

生日过后，日子又恢复了平常的节奏。段予安每天早起去苏州，林恬在上海和苏州之间两头跑。两家店都上了轨道，客人越来越多，回头客也稳了。林恬开始研究新甜品，每天在厨房里试配方，失败了重来，成功了记在本子上。本子已经写了大半本，密密麻麻的，字迹清秀。段予安有一次翻了翻，看见“桂花冻2。0——蜜减半，桂花加量”之类的笔记，还有林恬随手画的草图。

“你画画不错。”段予安说。

林恬把本子抢回去。“别看，乱七八糟的。”

“不乱。”

“乱。你眼睛不好。”

段予安没有反驳。林恬把本子塞进抽屉里，锁了。

六月中旬的一个下午，林恬在店里整理杂物间。这间杂物间在后厨最里面，堆着开店以来积攒的各种东西——旧包装盒、破桌椅、淘汰的模具。他本来只是想找一个新的烤盘，翻着翻着，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旧纸箱。纸箱已经受潮了，边角发软，上面落满了灰。他蹲下来，用美工刀划开封口的胶带。

里面是一些老物件。几本旧书，发黄的纸张，霉味扑鼻。几个玻璃瓶，空的，瓶口的铁皮盖子生了锈。还有一只小木匣，巴掌大小，漆面斑驳，铜扣也生了铜绿。林恬拿起木匣，晃了晃，里面有东西。他撬开铜扣，打开盖子。

里面躺着一枚怀表。

怀表很旧，表壳是银色的，已经氧化发暗。表盘上的罗马数字模糊了，指针停在十点十二分。玻璃表蒙有一道裂痕，从边缘延伸到中心。林恬把怀表拿出来，翻过来看背面。背面刻着几个字——“段凛戈”，旁边还有一行小字，笔画很细，像用针尖刻上去的——“林惊羽存”。

林恬的手开始发抖。他攥着怀表，攥得指节发白，跑了出去。

“段予安！”他冲进厨房，段予安正在熬汤。

段予安转过身，看见他脸色发白，连忙关了火。“怎么了？”

林恬把怀表递过去。段予安接过，看见背面的刻字，手也顿住了。

“这是你在店里找到的？”他的声音有些紧。

“杂物间。一个纸箱里。不知道谁留下的。”

段予安把怀表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，打开表盖。表盖内侧有一张微型照片，很小，只有指甲盖大，但还能看清——两个人，一个穿军装，一个穿长衫，并肩站着，背景是一棵桂花树。林恬凑过去看，眼眶红了。“这是谁拍的？我们从来没有一起拍过照片。”

“不知道。也许是玉兰，也许是沈怀安。有人替我们拍了，留了下来。”

两个人在厨房里站了很久，灶台上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，蒸汽模糊了他们的脸。林恬把那块怀表攥在手心，凉的，沉的，像一段凝固的时光。

“段予安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，这怀表怎么会在上海？怎么会在静安寺？怎么会在我的店里？”

段予安想了想。“也许有人带来了。也许那个人知道你会来。”

当天晚上，段予安和林恬把怀表带回了上海。林恬把它放在客厅的茶几上，和那把胡琴并排。两样东西，都是上辈子的，都落到了他手里。他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注定。

“段予安，你说，还有什么东西，在等着我们？”

“不知道。但迟早会出现的。”

林恬看着那块怀表，表针停在十点十二分，永远不动了。

“段予安，这个时间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
段予安摇了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也许是某个重要的时刻。”

林恬拿出手机，拍了一张怀表的照片，发给陈遇。“帮我在店里找找，还有没有类似的旧东西。”陈遇回了一个问号，林恬说“老东西，民国时期的”。陈遇说好，我找找。

第二天，陈遇把上海店翻了个底朝天。他在后厨最里面的柜子夹层里，找到了一个旧信封。信封没有封口，里面装着几张发黄的纸。陈遇没敢打开，直接拍了照片发给林恬。林恬收到照片，逐张点开看。

第一张是一封信，字迹娟秀。“阿鸿亲启”，落款是“玉兰”。信纸已经脆了，边角缺了几块，但大部分字还能辨认。

“阿鸿：

段先生走了，你也没撑多久。你们在那边见到了吗？我快走了。走之前，把这封信放在这里，等你们来拿。

怀秀种的桂花树长高了，今年开了好多花。苏婉的绿豆糕方子我传给苏晴了，她做得比我好。

阿强还在，周明远还在。苏晴找了个男朋友，本地的，人老实。

我没什么遗憾了。

玉兰”

林恬把信看完，递给段予安。段予安看了一遍，折好，放回信封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