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恬换了鞋,段予安也跟着换了。客厅不大,沙发是老式的,茶几上摆着水果盘和瓜子。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,绣的是“家和万事兴”,镜框擦得锃亮。林恬的父亲从里屋走出来,六十来岁,头发花白,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。他的个子不高,瘦削,戴着一副老花镜,看起来像个退休教师。
“恬恬回来了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笑眯眯的。
“爸。这是段予安。我朋友。”
林恬的父亲看了段予安一眼,伸出手。“你好,欢迎。”
段予安握了握他的手。“伯父好。打扰了。”
“不打扰。多个人多双筷子。”
林恬的母亲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,放在茶几上。她看了看段予安,又看了看林恬,没有多说什么。“吃饭还有一个多小时。你们先坐,我去烧菜。”她转身进了厨房,围裙带子在身后晃了晃。
段予安坐在沙发上,林恬坐在他旁边。林恬的父亲坐在对面的椅子上,泡了三杯茶,一人一杯。他端起茶杯,吹了吹,喝了一口。
“小段,做什么工作的?”
“做点生意。房地产,投资。”
“哦。那很辛苦吧?”
“还好。”
林恬的父亲点了点头,又喝了一口茶。“恬恬从小毛病多,麻烦你照顾了。”
“爸——”林恬的脸红了。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你小时候天天做噩梦,半夜哭着醒,我和你妈都睡不好。现在好了,不做了吧?”
林恬看了一眼段予安。“不做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大了,好了。”
林恬的父亲站起来,去里屋拿了一本相册出来,翻开,指着第一页上的一张照片。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,躺在小床上,手里抓着一只布老虎。“这是恬恬满月的时候拍的。那个布老虎他姥姥做的,他抓了好几天,放下来就哭。”
段予安接过相册,一页一页地翻。林恬从小到大都在这里面——周岁、三岁、上小学、上中学、毕业照。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一个那时的他,那些段予安不曾参与的时光。
“这张是他十五岁。非要学做蛋糕,报了个班,回来给我们做。烤糊了,把烤箱都烧了。”林恬的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,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。她靠在厨房门框上,看着段予安翻相册,嘴角带着笑。
林恬的脸更红了。“妈!你说这些干什么?”
她说完,愣了一下,然后自己笑了。“我去烧菜。”转身又进了厨房。
林恬低下头,耳朵红透了。段予安看着那张十五岁的照片——脸圆圆的,眼睛很大,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。他的嘴角弯了弯。“挺可爱的。”
林恬瞪了他一眼。“别看了。”
“再翻一页。”
吃饭的时候,餐桌摆得满满当当。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鲈鱼、蒜蓉西兰花、番茄蛋汤。林恬的母亲坐在段予安对面,不停地给他夹菜。“小段,多吃点。你太瘦了。”段予安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。
“够了,伯母。够了。”
“够什么够。你第一次来,不多吃点,人家以为我怠慢你。”
林恬的父亲在旁边笑。“你妈就是这个脾气。客人来了恨不得把整个冰箱搬出来。”
段予安低下头,一口一口地吃着。菜很好吃,不是餐厅里那种精细的好吃,是家里的那种好吃。红烧肉炖得烂烂的,入口即化;糖醋排骨酸甜适口;清蒸鲈鱼肉质细嫩,没有腥味。他吃了很多,林恬的母亲很高兴,又给他添了一碗饭。
吃完饭,林恬帮母亲收拾碗筷。段予安想去帮忙,被拦下了。“你是客人,坐着。”林恬的母亲把碗摞在一起,端进厨房。林恬跟进去,关上厨房的门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