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他想吃面。”
段凛戈把信收起来,放进抽屉里。
“那就给他寄一碗。”
“面怎么寄?”阿强问。
段凛戈没有回答。他没有办法寄一碗面。但他可以把思念寄过去。把桂花的香味寄过去。把活着的人还在、面馆还开着的消息寄过去。顾怀琛收到了,就知道他们还在。
那天晚上,段凛戈给顾怀琛写了一封回信。
“顾怀琛:
我们还活着。面馆还在开。汤底熬四个时辰,大排炸得酥脆。你还是回来吃吧。
玉兰在。沈副官的妹妹不在了。她种了一棵桂花树,今年开了七朵花。
周明远在。阿强在。苏婉不在了,她妹妹苏晴在。
澳洲的桂花不是中国的桂花,但也很香。你来就知道了。
段凛戈”
他把信装好,明天去邮局寄。
月饼是苏晴做的。不是苏婉的方子,是她自己的。她说苏婉做的绿豆糕太甜了,她不喜欢太甜的。她把绿豆沙换成了红豆沙,少放了一半的糖,又加了咸蛋黄。阿强说这是月饼还是包子,苏晴说“月饼,咸口的,爱吃不吃”。阿强吃了一口,又吃了一口,说好吃。苏晴说好吃就多吃点,阿强又吃了两个。玉兰说苏晴你是专门给他做的吧,苏晴说不是,顺手的。
几个人闹了一阵子,谁都没有走。他们坐在桂花树下面,喝茶,吃月饼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“段先生。”玉兰忽然开口了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,怀秀在那边,有没有月饼吃?”
“有。”
“谁给她做?”
“苏婉做。”
苏晴愣了一下,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
“我姐不会做月饼。她只会做绿豆糕。”苏晴说。
“那就绿豆糕当月饼。”
玉兰笑了,把一块绿豆糕掰成两半,一半放在树根旁边。
“怀秀,吃吧。绿豆糕,你最喜欢的。”
风从海上吹来,把桂花的花瓣吹落了几片,落在树根旁边,落在绿豆糕上。
月亮又圆了。不是中秋,但比中秋还圆。十五的月亮十六圆,十七也圆。其实月亮每一天都是圆的,只是有时候被云遮住了,有时候被山挡住了,有时候被人心里的雾蒙住了。
但今晚没有云,没有山,也没有雾。月亮就在天上,圆圆的,亮亮的,照着那棵桂花树,照着树下那些人,照着那块写着“桂花”和“太甜了”的招牌。
林惊羽靠在段凛戈的肩膀上,闭上了眼睛。
“段凛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还会搬家吗?”
段凛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会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树在这里。根在这里。我们也在。”
林惊羽笑了。
那棵桂花树种在门口,叶子在月光下微微发亮,七朵花藏在叶子中间,看不见,但闻得见。根已经扎得很深了,深到再大的风也吹不倒,再大的雨也冲不走。沈怀秀在的时候它活着,沈怀秀不在了它也活着。阿洛在的时候它活着,阿洛不在了它也活着。活着的人替死了的人活,树替所有人活。